饺子煮好的时候,赵铁柱和陈远航还没回来。
秦牧分了两碗给沙发上的年轻民警。两人接过碗的手还在抖,但闻到热气之后,本能地开始往嘴里塞。人在高度紧张之后,身体会自动索要能量。这是生理反应,跟勇不勇敢没关系。
秦牧端着自己那碗站在窗边吃。
楼下的小区空地上,几个老太太在树荫底下打牌。一个穿背心的老头拎着鸟笼从单元门出来,冲打牌的老太太们喊了一嗓子,被骂回去了。
正常的下午。正常的城市。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发出去的那组照片在网上的传播数据――三个独立调查记者的联合账号,两个小时内转发过了四万。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马文龙在青云县的产业了。
秦牧没回消息,但他注意到截图右上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照片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四万转发。但省厅宣传口在二十分钟内就打了电话。
这意味着沈同辉那边有人专门盯着青云县的舆情,而且反应链条极短――从发现到决策到行动,二十分钟。
一个省厅副厅长,为什么要在青云县布一个反应速度快到这种程度的舆情监控网?
他在那个县里到底埋了多深的东西?
秦牧把碗放下,掏出口袋里折好的那七页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他已经看过三遍了,但这次他在看别的东西――不是内容,是笔迹。
记这几页账的人换过笔。前四页用的是同一支圆珠笔,第五页开始换成了签字笔,而且字迹间距忽然变大了。
不是换了笔,是换了场景。这个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记下了这些内容。前四页是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可能是办公室,可能是家里。后三页是在路上,或者在一个不稳定的环境里,比如车上。
赵建国在车上记账?
不对。赵建国是个五十八岁的农村支书,他记流水账不会换场景。这几页的记录者――可能不是赵建国本人。
秦牧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这个疑点他暂时没法验证。等沈默来了再说。
下午三点,陈远航和赵铁柱回来了。
陈远航一进门就说:“市纪委周围没发现新的监控车辆。银色面包在你走之后十分钟也撤了。但我在纪委东门外三百米的一个茶楼里发现了一个人――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勤,穿便装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
秦牧想了一下:“马文龙的人?”
“不确定。但他出现在那个位置,要么是在监视纪委的动静,要么是在等人。”
赵铁柱把配枪搁在茶几上:“要不要我去盯一下?”
“不用。”秦牧说,“方处长那边只要开始走流程,谁在外面盯着都没用。纪委的内部程序一旦启动,外人插不进手。”
陈远航点了下头,但他的表情没有完全松下来。
“还有一件事。”陈远航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路上接到一个电话。市公安局一个老同事打来的,没说别的,就问了我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政治部今天下午开会提了你的名字。'”
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铁柱攥了下拳头。两个年轻民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秦牧看着陈远航:“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减肥成功了,过两天请他吃饭。”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远航自己倒不笑。他坐下来,摸出烟盒,翻了一下是空的,把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老秦,我不怕被调查。该我做的我做了,程序上我站得住。但政治部点我名字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他们想切断你在市公安系统里的联系。”
秦牧没接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周永胜虽然被省政法委盯上了,四十八小时内不敢再通过公安系统直接下指令,但他可以走人事线――不抓你,不追你,只是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拿掉。
先是停赵铁柱的职,现在是查陈远航。
下一步呢?
秦牧心里把可能性排了一遍。周永胜现在最怕的不是秦牧本人,而是秦牧手里那本账册涉及他的内容到底有多清楚。账本主体已经进了纪委,他能施压但拦不住。最后七页还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流程里,他甚至可能不知道那七页的存在。
他现在的策略应该是两条线并行:一,通过马文龙的口供否认账本内容的真实性;二,通过人事手段把秦牧身边的体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