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介之一开口,立刻就有不少县学学生围了过来。
他们也很好奇宋渊考得怎么样。
大多数人是善意的好奇,属于是看热闹、崇拜偶像。
但也有人和王介之一样,好奇之中,多少带点恶意、嫉妒或文人相轻。
除了王介之居心不良,还有刘右甫、李伯贤、陈希礼等生员。
这几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县学的小圈子里,都属于优等生或富家子弟。
他们习惯了被同窗捧着、敬着,但若论才学,却又不足以升入州学,只能在县学的小圈子里狐假虎威。
可眼下,县学居然空降了一个词名传遍济州的人,风光盖过了他们,自然是心里不舒服的。
“子深兄名动济州,经义策论定也是不凡的。
今日正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知晓自己与‘名士’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刘有甫捧杀道。
“子深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今日若是不让我等开开眼,我们可就不放你走了!”
李伯贤帮腔道。
“子深兄的卷子,想必是极好的。
只是我等才疏学浅,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还请多多指点才是。”
陈希礼貌恭而心不服。
啊这
宋渊一阵无奈。
他现在肚子饿得很,没有心情在这些人面前显圣、装逼。
但盛情难却啊
那就派陆教谕给大家随便展示下卷子的内容吧!
让崇拜他的人更崇拜!
让不服他的人弄清差距,早点圆润滚蛋!
于是对陆教谕道。
“晚生考了大半日,腹中饥饿,想去街上买些吃食。
反正卷子在教谕这里,诸位同窗若是想看,直接去找教谕便是。”
一听宋渊发话了,陆教谕连连点头称善。
“大官人还请自便。
来来来,既然尔等想看大官人的卷子,那便都来观摩一下,看看上品的文章应该怎么写!”
陆教谕倒是好为人师。
他将宋渊的卷子从廨舍里取出来,带着学生们去了讲堂,把卷子铺在讲堂的长案上。
心道你们不是想看吗?那就看个够吧,也好让你们长长见识,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介之第一个凑上去,目光往卷面上一扫。
然后他就不动了。
刘右甫看罢卷子,面色骇然,浑身抖如筛糠。
李伯贤看得冷汗扑簌簌的流。
陈希礼面色惨白,如同受到了巨大打击。
他们几个本以为,宋渊不过是郓城土财主,虽有些诗名词名,经义水平最多也就是通读程度。
所以一开始,他们是抱着挑毛病的心态看的。
然而越看越是心惊!
越看越是挫败!
整理了半天的挑刺措辞,居然无从说出口!
就让人憋得很难受!
他们只是心胸狭隘了点,又不是老年痴呆!
眼前这张卷子,文字透着极其深厚的经义功底,水平高他们十倍都不止,他们就算花钱找人代笔,都写不出这样的卷子啊!
属于是作弊都作不出来的那种!
只能仰视!
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宋渊的部分观点发前人所未有,略有些标新立异的嫌疑。
但要说这些论点完全不符合官学主流思想,却也没有明显的漏洞可寻。
宋渊行文非常老辣,不仅不攻击主流学说,反而旁征博引,引用主流学说的观点来和自己的观点相辅相成。
滴水不漏的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士子,而像是写了一辈子文章的大儒。
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从异端学说的角度攻击宋渊。
在政和二年,正统的学说是王安石的新学,又称“王学”
,属于主流思想。
二程的洛学属于民间私学,不被官学承认。
苏轼的蜀学属于敏感学说,在崇宁年间就被禁了。
司马光的朔学问题最严重,已被彻底禁绝,属于是元祐党人的学问,提都不能提。
但宋渊没碰这些人的学问啊。
他此番答题,抄的主要是南宋朱熹的理学思想,虽是理学,抄的时候却很小心,敏感的地方一句也不肯抄。
他既不攻击官学,也不碰红线,偶尔还围绕着官学的中心思想写几句立场鲜明的话,主打一个不落话柄。
于是乎。
他写出来的卷子,就像是把朱熹塞到了王安石的身体里。
文章虽有新意,却又没有过于偏离官学的框架,并未真正自成一派,没有任何异端学说风险。
这让那些有意挑毛病的人十分难受。
挑不出毛病也就罢了!
最过分的还要数宋渊的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