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远处那台他刚锉完的工件上。
声音不大,可在张安听来,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剥了衣服。
“八级,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这话说出来,张安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两个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可他到底没动手,也没再说什么。
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易中海,你等着吧!”
“呵呵,我等着。”
易中海笑了,平淡地说。
张安气愤,转身就走了。
他的背影绷得死紧,回到自己的车床前,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锉刀,开始干活。
他心想,这段时间,自己拼命学习,练习技术,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以前有王叔照顾,他有些自视甚高,觉得工友们都不过如此。
可王叔走了,才知道人情冷暖。
这些时日,太艰难,看尽了易中海的脸色。
易中海在车间里从来不叫他名字,就叫他“那个谁”
,当着全车间的人,跟别人说“有些人靠着关系混上来的,早晚现原形”
。
他忍了。
所以,发奋练习技术。
每天早来一个小时,晚走一个小时。
别人休息他练手,别人聊天他看图纸。
手里的工件一个比一个精细,公差越锉越小,精度越磨越高。
这会儿,又是无比专注,投入到手中的工件去了。
锉刀划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铁屑卷着花从刀口翻出来,落在台虎钳下面的油盘里。
他盯着那个工件,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每一口气,都锉进这块铁里。
不远处,易中海却是走过来,站在几步外的料架旁,看着他沉浸的模样。
他的胳膊抱在胸前,肩膀靠在料架上,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努力又如何?终究没坐上这个位置,注定要沉底。
不像自己,能接触到苏联专家的第一手技术。
和他早就隔着山海、无限大的差距。
你锉得再精细,能比苏联专家的图纸精细?你磨得再准,能比苏联专家的标准准?
易中海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果然,广播播放了即将加考一场全厂技能大赛的消息。
广播是中午播的。
喇叭里先放了段《社会主义好》,然后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响起来,字正腔圆地念着通知。
厂区里、车间里、食堂里、马路上,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厂里沸腾了。
无数工人高兴,又有晋升的机会了!
特别是那些之前发挥不好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车间里议论纷纷,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每一张桌子都在聊这件事。
上班时间,秦淮茹高兴地走过来,对易中海说:“师傅,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升上二级!”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挽着,头发拢在帽子里。
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自从贾东旭没了之后,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这次技能大赛,对她来说是个机会,升上二级,一个月多几块钱,够给棒梗买几斤棒子面了。
更重要的,可以给师傅长脸,洗刷师傅不会带徒弟的名字。
当初,易中海是看在贾东旭的面子上,原本可以找别的天赋更高的弟子,却没有找,收了她当徒弟,可她却不争气,让师徒间险些有了矛盾。
上一次技能考核结束后,她晋级失败,原本要等两年才有下一次机会的,可没想到厂里会下令,马上又有一次,直接省了两年的时间。
如果这次晋级成功,自己和师傅的所有误会就能全部消除了,易中海肯定会继续照顾她家,自从何雨柱中邪,已经再也不搭理她家了,如今日子最是艰难,只能希望一大爷接济。
想到这些,秦淮茹意志又坚定了几分,流露出更勃发的意气来。
易中海看她这样信誓旦旦,很欣慰,也充满了期待,说:“好,淮茹,你好好发挥。”
他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徒弟,虽然家里事多,可干活还算踏实。
比起张安那个废物,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能给自己养老。
阎解放也过来了,看着师徒俩心里很可惜,自己只是学徒工,要三年才能转正,参加考核后成为一级工人。
这次技能大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庆幸,幸好他哥也只是学徒工。
他差谁都行,总不能比他哥差。
阎解成跟着何雨柱,混得风生水起,顶着反特英雄的徒弟让人尊重,还能喝肉汤。
他阎解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