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芎藏。」她说。
不是处长。是名字。
「你这个噁心的脏东西。」
主位上的人像被当面扇了一下。他还没吼出来。她下一句已经到了。
「你没有注意到吗。」她说,「如果真的不是你,你会说你根本就没有到隔壁县市的旅馆。不可能是你。」
「但是你的说法是要我拿出证据来。」
「这语句已经透露出你的心虚。」她偏了一下头,唇角极淡地牵起一点弧度,「你要的是我没有证据。不是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投影幕还停在待内部确认那一页。没有人在看那些数字。
芎藏霍地站起来。椅子脚刮过地板,刺耳。
「谁说妳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的?」他指着她,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紧,「这是跟处长说话的语气吗?妳有没有职场伦理的概念啊?」
又来了,冬莹想。她想得很平,想完就说。
「又来了。」她说,「想要用威压让我住嘴吗。」
「脏东西,我跟你说。」
「等一下我就会提离职。跟你在同一间办公室,实在是太令人觉得噁心了。」
「今天的报告是我职场的基本素养。既然出差了,就交代清楚。算是跟大家交接了。」
她的视线扫过左右两位科长,扫过那些把背挺直的同仁。扫完,回到主位。
「至于手上的工作,脏东西说他都有极高的掌握度。你们之后有问题,就问脏东西。」
「我们就此别过。」
芎藏的手指还指着她。指尖抖了一下。
「冬莹,我还没有同意妳离职。」他说,「妳别想这样拍拍屁股就离开。妳以为公司是妳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冬莹几乎要笑。笑意很浅,立刻收掉。
「就你还有脸跟我提职场伦理?」
「我提的是离职。」她说,「这好像不需要你的同意吧。」
「妳、妳、妳……」
他连脏词都还没排好。耳根红到发亮。眼睛充了血。他还站在主位,看起来已经不像处长。
冬莹把笔电阖上。资料夹夹好。动作不急。像散会该做的事。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
回头。
「对了。」她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刚刚说了好几次你是脏东西。」
「你都没有针对这点提出反驳。」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脏东西啊。」她看着他,「算你有自知之明。」
门开。
她走出去。高跟在走廊上很清楚。会议室里没有人先站起来。吴科长仍看着那张已经没人在讲的投影幕。郭科长的笔还停在纸上,笔尖在同一个点,把纸压出一个小坑。
门带上。
芎藏还站在主位。手指还指着她刚才站的地方。嘴张着。下一句还没出来。
冬莹没有等。
她沿着长走道走。包在手上,衬衫扣好,裙子拉好。会议室被关在门后面。
她没有回第一层的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