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放下。
「去看看吧。」
兰心上前扶她起身,两人一道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点着两盏灯,昏黄的灯火映在窗纸上,将案前那道小小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楚。
萧墨珩正坐在书案前。
案上摊着几份从弘文馆带回来的邸报,一旁还放着那册《大雍边志》。他手里握着笔,正低着头,将邸报上的内容一笔一画抄到纸上。
容妃走到门边时,他竟没有察觉,仍专心看着眼前的邸报。
兰心见状,轻声唤道:
「四殿下。」
萧墨珩这才抬起头。
看见站在门边的容妃,他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的笔搁下。
「母妃。」
「母妃怎么过来了?」
「听兰心说,你回来之后,便一直伏在案前写着什么。」
容妃走到案旁,低头看了看。
「在写什么?」
萧墨珩没有遮掩,将面前那张纸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纸上的字仍带着孩童笔迹,算不上十分工整,有些字甚至写得略显生涩,却一行一行记得十分仔细。
容妃垂眸看去。
——北境三城失守。
——玄甲军撤离三城,南下后驻守京畿北方。
——朝廷下令,事情尚未查明以前,不得妄议沈家之罪。
——御史上奏,请求查明三城失守及玄甲军撤离始末。
有些记事旁边还特意留着空白,像是等着日后再添上什么。
容妃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怎么想起抄这些了?」
「我想把这些事情都记下来。」
容妃目光落在纸上。
「记下来做什么?」
萧墨珩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所有我现在能知道的事。」
容妃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萧墨珩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今日在弘文馆,又有人问起外祖父为何撤军。」
容妃看着他。
「那珩儿是如何回答的?」
萧墨珩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记下的那些字。
「我说,我还不知道外祖父为何撤军。」
他停了一下,才又道:
容妃静静看着他。
萧墨珩低下头,手指轻轻压着纸页的一角。
「我仍想替外祖父辩明。可他当日为何撤军,我尚且不知。既不知其中缘由,便不能只听旁人如何议论,就认定是外祖父做错了。」
他看着自己抄下来的一行行字。
他停了一下,又道:
「太傅说,三城失守是真的,外祖父撤军也是真的。可只知道这些,仍不知道外祖父当日为何撤军。」
萧墨珩低头看着纸上记下的那些字。
「所以我想先把能知道的都记下来。哪些是已经记明的事,哪些还只是旁人的议论,我得自己分清楚。」
容妃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她走到他身旁坐下,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几份邸报。
「所以你便把这些都抄了下来?」
萧墨珩点了点头。
「嗯。」
他拿起其中一份邸报,又将另一份移到旁边,放在一起看。
「这一份写三城失守的时候,只说玄甲军已经撤离三城。」
他的手指又落到另一份邸报上。
「可是后来这一份又写,玄甲军已经到了京畿北方。」
萧墨珩看着两份邸报,眉心微微蹙起。
「中间发生了什么,上面没有写。」
他想了一会儿,又低声道:
「我不知道外祖父为何会在三城尚未失守以前撤军,也不知道玄甲军为何一路南下,最后到了京畿北方。」
萧墨珩眉心仍微微蹙着。
「可若将这些一一记下,等日后知道得多一些,或许就能渐渐理清了。」
容妃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至今仍不知道父亲当初为何会突然撤离三城,也不知道承元帝为何一次又一次压下朝中追究沈家的声音。
那些事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她同样没有答案。
可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孩子已经与最初听见旁人议论沈家时有些不同了。
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外祖父,也仍然会因那些指责沈家的话而难受。
只是如今,他不再只想着立刻替外祖父辩解。
他开始把自己听见的、看见的,一件一件记下来,再从那些尚且零散的消息里,慢慢寻找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容妃看着案上那几张写满稚嫩字迹的纸,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心疼。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想记便记吧。」
萧墨珩抬起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