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灰蓝色吸音隔墙的门旁,财务部助理探头进来,「路专。」
「怎么了?」路承庭起身拿外套,想下楼午餐,却见那助理神色有些紧张,「秘书室苏姐打电话下来,要找你。」
她当然紧张。
小杨早就回来上班了,allen却请假了。
他早就和上头的人不对盘了,日前又为了大园新村的案子大吵一架。
路承庭露了个心照不宣的苦笑,「口气怎么样?」
「还好。」那助理不敢多话,掉头回位子。
两个月前,外公鬆口了,听说私下拿了一笔给白手套,并未动到公司的帐。
他母亲白紧张了。
那钱虽石沉大海,杳然无讯,但常德山庄的案子确实缓了一缓,当他以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时,外公手底下的副理却被传讯了,问的不再只是政治献金的问题,而是往职务对价的方向扯。
这次,不用母亲交代,就连路承庭都觉得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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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宽敞的办公室,会客桌旁一身着老式宽版衬衫的男人,神态略显疲乏,语重心长说道,「??你愿意回来公司,你外公很放心,你妈妈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们男人该扛的责任应该多一点。」
路承庭口头应着,暗自佩服舅舅装得如此诚恳——这老傢伙,当年把他爸带去澳门花天酒地,那倒罢了,回来却让外公知道,父亲这个上门女婿从此失了信,被打发做些閒职。
他和母亲心结甚深,把自己找上来,是为了敲打什么?
路承庭心下揣摸着,脸上却摆出温恭的微笑,「我妈妈她的个性,您也知道,什么事都要操心,我怕她太累,才回公司帮忙。」
再閒扯几句,果然听见舅舅开口了。
「我就两个女儿,一个在国外,另一个嫁给搞政治的,都不进公司,你外公几年前和我说过,要找人接班,我没当回事,年初生了病,回头想想,家里几个孩子,还是你脑子清楚,你母亲说话,别人向来没有插嘴的余地,只有你说,她才肯听两句??」
他说得殷切,路承庭连半个字也不信,只觉荒谬。
外公疼爱自己,舅舅看在外公的份上,明面上虽对自己不错,但未必肯用心栽培。
怕他越扯越远,路承庭忙笑着说,「我刚回来,很多业务还要跟allen他们请教。」
听他措辞巧避,男人打量他几眼——有他父亲的俊隽,也有母亲的精细,本来不肯回家,宁肯在外面和朋友搞生意,在公司里,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人脉,就这点最难得,听说他母亲想插手他的婚事??想了一会,索性开门见山了,「allen有自己的打算,大园新村那案子,他压着不结,还撂话不干了,你回去看一下那案子,要是能处理,就签了送出去,我和你外公说过,allen位置给你,你自己站稳了,你的事,你妈就少说两句了。」
路承庭越听越奇——私事先不谈,舅舅明知自己是母亲放到财务部的眼线,才把案子交给小杨,现在为何给了自己?狗急了会跳墙没错,但何以觉得自己会签了那笔烂帐?何况那位子现在是烫手山芋,谁不知道?
路承庭下意识婉拒,「allen是人才,我不愿抢他位子,过阵子想平调去别的单位。」
「你不要推託,他不是家里的人,想走就走,只留我和你外公为难。」舅舅冷下了脸,沉声说,「虽然你只回来半年,但跟过allen,又是家里人,那位子现在不好坐,部门里不会有人说话。处理完了这件事,放你去轮个年,到时你外公再把你接回身边栽培??」
听他把外公搬出来,路承庭这才信了三分,胸口不禁一热,内心深处,隐隐浮出模糊的念头:母亲作风强势,相较之下,大舅舅看似温懦,实则是个老油条,和他共事,虽花心力,但少了面对母亲时的精神压力??只要舅舅在,母亲忙着和他斗,对自己的事也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allen那句「劝你别碰」犹在耳边,他心想,我就看看,能处理就结掉,卖他一个好,不能处理就压着??最差也不过是现在这样了。
路承庭思来想去,轻轻敲着膝盖,半晌后,才出声应着,「我回去想想,也跟外公谈谈。」
***
鹅黄色的灯光下,大腹便便的秃顶男子,运指如风,短胖的指头跳舞似的,在琴键上轻盈来回,弹奏之间,流露自信陶醉的神态。
弹琴很快乐吗?
心心啜着酒,只觉酒吧沉闷,惟独那男子的表情,是荒凉中的一抹异色,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
每当酒意微醺,她就想睡。
好无聊,我快睡着了,承庭好慢,再等五分钟,再不来的话,把贝儿留下来,我要上楼了。
正发困时,忽听贝儿问,「妳想小宇吗?」
「想。」心心不觉出神,好无聊,小宇呢?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想他?」
「我不要跟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