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看她一眼。
“为什么。”
“他们知道你醒了,就会来。”
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你醒着,他们就来。
一个来,两个来。
你越是清醒,他们越要弄你,弄到你不清醒了,他们还说,看,这女人不就乖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要拖时间。”
“拖什么。”
“拖到有人来救我。”
疯女人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轻轻哼了一声。
“不会有人来的,我被抓来的时候也这样想。
想了三个月,后来不想了。”
“会有的。”
马玉华把腿抱紧,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透气孔里漏出来的那一点黑,“我男人会来,他叫李晨,他一定会来。”
“他要是来了,也会被打死。”
“他不会死,他属猫的。
九条命,在溜冰场被人捅了一刀,都活过来了。”
马玉华编了个给自己壮胆的谎言,自己都信了。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活了起来,陈伟强被捅死的那天晚上,李晨也在。
他一个文弱书生,跟黄毛帮的人动了手。
回来之后,身上全是血,他都能活下来。
收容所那种鬼地方,也一定困不住他。
“我信他。”
马玉华说。
疯女人不说话了,墙角的黑暗把她整个人吞掉了一半,只剩一只眼睛在亮。
她跟麻子脸聊天。
说厂里的伙食,说qc部哪个女工的手最巧,说衡阳老家的红辣椒有多辣。
麻子脸不耐烦,但也没走。
老七进来两次,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盯着马玉华看,像一只等着开饭的狗。
“这女人挺能说。”
老七吐了口烟,“虎哥回来之前,你少跟她搭话,省得她套你。”
“一个女的,套我什么。”
“套你什么,套你的意思。
刚进来的时候还死倔,现在话这么多,你以为她安什么好心。”
老七把烟头弹到马玉华脚边,“她这是在拖时间。”
马玉华心里咯噔一下。
“拖时间?拖给谁看。”
麻子脸不以为意,“这地方,鬼都不来,她拖到明年也白搭。”
“不一定,万一有人来找呢,她的男人不是被打成那样了吗,万一那男的出来了,带人来找呢。”
“找到这来?除非他能掐会算。
这地方,除了虎哥的人,没人找得到。”
麻子脸也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你别自己吓自己,一个破拉长,在樟木头关着呢。
等他出来,这女人早被虎哥送厚街了。”
两个人在门口说,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马玉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晨在樟木头,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就算出来,怎么找得到这里。
就算能找到人帮忙,也要时间。
到时候人没到,虎哥先回来了。
晚饭过后,又来了两个人。
两个新面孔,一个高个子,一个光头。
高个子提着一箱啤酒,光头拎着一袋花生米。
四个男人在门口支了张破桌子,就着啤酒花生米划拳。
“六六顺!
五魁首!
哈哈,喝!”
他们喝得尽兴,马玉华在屋里听得清楚。
酒瓶碰酒瓶的声音,拳头砸桌子的声音。
老七喝多了,在门口唱起了黄色小调。
一直闹到夜里十一点多。
门开了。
老七站在门口,满身酒气,眼睛红红的。
盯着马玉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小娘皮,白天东拉西扯的,我还以为你多能说。
现在不吭声了?是不是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了。”
马玉华没答,整个人往墙根缩了一寸。
“你缩什么。”
老七跨进来。
门在身后半掩着。
麻子脸喝多了,趴在桌上,已经抬不起头。
高个子和光头在门口抽烟,低声说话。
“我说什么了,我说,虎哥没回来,谁也别碰她。
现在都这个点了,虎哥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老七蹲下来,脸凑到马玉华面前,满嘴的酒气喷过来,“他要是后天回来,明天再回来,你等不到了。
我看得出来,你想拖时间。
拖到那个男人带人来救你,别做梦了。”
马玉华的心跳得快要炸开,她把手背到身后,在墙角摸。
摸到一块松动的碎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