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缩成了一个球。
矮个子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嘴里叽里咕噜一串中文。
翻译器慢半拍跟上。
【翻译:家人们谁懂啊,这船里头比我老家猪圈还乱。
】
约翰愣住。
“他在跟他家里人说话?他家人也在这?”
“别管了,人家是来救命的,说你是猪圈你就是猪圈。”
迈克抹了把脸。
高个子已经钻进来。
一手揪住迈克的后领。
另一只手拎起汤姆。
跟拎两袋超市打折大米似的往外走。
汤姆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等等,我的遗书,我遗书还在里头!”
矮个子弯腰捡起那块裂成两半的电子板。
扫了两眼。
乐了。
“猫粮在第二个柜子,床底下有啤酒,小舅子欠四十块,哥们,你这遗书挺接地气啊。”
约翰被他夹在胳肢窝底下。
脸朝着地。
“请问能换个姿势吗,我恐高。”
“火星上恐高?这儿重力才蓝星三分之一,摔下去顶多算个屁股墩。”
蓝光一罩。
脚底一轻。
五个人一块往上飘。
迈克看着战神一号在脚下越缩越小。
四百亿美金造的船蹲在红沙里。
断腿撇向四个方向。
跟一只被拖鞋拍扁的蟑螂差不多。
气闸舱的门在身后合上。
嘶的一声。
墙上一排灯从红跳成绿。
内门打开。
一股暖风扑到脸上。
二十五度。
干爽。
带着青草味。
还混着点木头香。
迈克张着嘴往肺里灌。
灌得太急。
呛得弯腰直咳嗽。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高个子把他往地上一放。
摘了头盔。
寸头。
眼角一道疤。
“我叫苍狼,他叫野狗。”
“苍狼,野狗。”
迈克咳着重复。
“你们龙国飞行员,是动物园编制?”
“还有个叫书生的,不算动物。”
野狗也摘了头盔。
“不过比动物难伺候多了。”
迈克直起腰。
看清了舱里的样子。
两只脚跟焊在甲板上似的。
一步也挪不动。
没有管线。
没有扶手。
没有贴满墙的应急手册。
地方大得能打场三对三篮球。
靠墙一排真皮沙发。
正对一面三米宽的全息屏。
屏里一帮人穿着恐龙服在泥坑里摔跤。
沙发上歪着四五个穿制服的。
有人翘着二郎腿啃苹果。
咔嚓一口。
汁水顺着手腕淌。
有人剥橘子。
橘子皮扔了一茶几。
几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盯着他们三个看。
跟周末挤在熊猫馆玻璃外头的游客一个表情。
“活的?”
啃苹果那个问。
“活的,还会哭。”
野狗说。
“哇哦,野生鹰酱,头一回见活体。”
【翻译:wow,野生eaglesauce,首次观察到活体样本。
】
汤姆凑到迈克耳朵边。
“我们是被救了,还是被抓去做标本了?”
“闭嘴。
标本不用说话。”
叮的一声。
沙发后头滑出来一个白色大块头。
圆脑袋。
圆肚子。
走路没声。
两只胖手捧着托盘。
托盘上三杯咖啡冒着热气。
旁边三块牛排还在铁板上滋滋响。
油星子直往外蹦。
“检测到客人生命体征虚弱,建议立即补充高热量食物。”
大白的声音软乎乎的。
“牛排五分熟,咖啡为现磨,豆子产自云南,祝您用餐愉快。”
约翰伸手端杯子。
手抖得杯沿磕着托盘叮当响。
洒出来几滴。
烫得他一缩。
又赶紧捧回去。
生怕洒多了。
杯子里有朵拉花。
一片叶子的形状。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
“迈克,这上面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