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套马克看不懂的信号放大设备。
十几根线连着一个金属头箍。
一股福尔马林和电路板烧糊了混在一起的味道。
呛得他想咳嗽。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
是墙角那排玻璃柜子。
十几个广口瓶。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瓶子里泡着的东西——有的像器官切片。
有的像完整的脑组织。
还有两个瓶子里泡着的东西。
他分不清到底是人的还是猴子的。
马克看着那些瓶子。
脸色有点白。
西装领口下面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雷蒙德没理他。
自顾自拉开白板上的幕布。
开始讲解他的“再生”
计划。
他的语速很快。
眼睛里是一种不正常的狂热光芒。
“龙国的技术,证明了人类神经信号可以被精确读取和编码,我要做的。
是下一步——把‘意识’从肉体里‘读’出来。
转译成数据,存储在外部载体里。”
他指着白板上画的图表。
“心脏可以换成人工的,肾脏可以换成透析设备。
四肢可以换成机械义肢,这些龙国人都做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大脑呢?”
他转过头。
盯着马克。
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狂热。
“如果我能把大脑里的‘你’读出来,存到一台机器里——你的身体。
是不是就不重要了?坏了的心脏、衰竭的肾脏、老化的骨骼——全都不重要了。
因为‘你’。
已经不在那具身体里了。”
马克坐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
腿有点软。
差点被门槛绊倒。
坐上车后。
他立刻给合伙人打了个电话。
声音还有点抖。
“这个人是个天才。”
“所以?”
“他也是个疯子。
我的意思是……他实验室里那些瓶子……我不确定里面是猴子的脑子还是人的,我也不想确定。”
“那你的建议是?”
马克沉默了五秒。
“我建议我们不碰。
但我也建议你准备好,因为……一定会有人碰。”
马克走后第三天。
第二个投资人来了。
不是基金。
是一个人。
一个很老的人。
他坐着轮椅被推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
还有一个提着医疗箱的私人医生。
老人的皮肤松弛得像挂在骨头上的旧布。
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和针眼。
那是长期输血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
跟他的身体完全不匹配。
锐利。
清醒。
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的鹰。
老人在实验室里待了两个小时。
他看了那些福尔马林瓶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在看货架上的罐头。
他翻了雷蒙德的论文原稿。
还挑出了三个技术细节追问。
问题之专业。
连雷蒙德都感到一丝意外。
参观完毕。
老人让保镖推着轮椅回到桌前。
他开口了。
声音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又干又慢。
“我看了你的论文,也看了你的实验室。
你的理论比我预想中完整,但你缺两样东西。”
雷蒙德靠在操作台上。
抱着胳膊:“您说。”
“第一,你缺钱。”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做到活体实验那一步,设备、场地、人员、安保。
加起来至少需要两亿美元。
而且不能走任何正规渠道。”
“第二,你缺人。”
老人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活体受试者,你的论文写得很漂亮。
但我读得懂字里行间的意思——你需要人。
活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雷蒙德没有否认。
他看着老人。
慢慢笑了。
“您来,不只是为了投资吧。”
老人的鹰眼盯着他:“我今年九十一岁,家族里最好的医生团队用尽了所有办法维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