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歇一个时辰,请陆举人、纪将爷上船吃饭哩……”这女人是永康县里茶酒店的女掌柜纪月儿,喊话的声音十分的好听。陆缚在樟塘渡看到美人儿小寡妇纪月儿要跟温家人一起去应天时还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纪月儿是知县尤左任推荐给温家跟着去应天当厨娘的,月银三两,想尤左任堂堂知县的正俸也不过此数。
古往今来,下属讨好上司的心思从来都是一样的,陆缚心想前些日子,尤左任邀温悟尘到柯家茶酒店里吃饭,大概就是打这个心思吧。
纪西林勒住马,后面的骑兵也不用他召唤,都一齐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温大人要停船歇息多久,纪西林让手下都牵马离开泥泞不堪的黄泥土路,到草陂子歇脚。
陆缚看了看前头,这段水路他与雷普回樟塘渡里走过,心想不打尖,黄昏之前就应该能看到应天城了,就算打尖也不用歇一个时辰。不知道温悟尘在打什么主意,陆缚下马系到岸边的柳树上,纪西林心里有些怨气,跟陆缚说道:“这走走停停,两百里水路倒要走三四天……在这里歇脚,还不如顶一会儿饿,等前头遇到店再停下吃上热汤饭痛快。”
府县兵马司下属的骑兵、刀弓手,都是地方军一系,地位、待遇远不如被朝廷视为正规军的镇军,除了捕盗缉匪之外,更多的是给官员差遣去做劳役,战力自然就日益疲弱,成为通常所说的杂役军,也只能负责府城、县城里的治安。崛起的乡兵恰恰填补了乡村捕盗缉匪的空缺。应该说纪西林率领过来护送温悟尘去应天赴任的这队骑卒都还算精锐,温悟尘在永康县被行刺后,婺州府知府不敢拿温悟尘的安危当儿戏,但是在温悟尘及其家人眼里,这队骑兵跟普通杂役兵没什么区别,言语上只对领头的纪西林客气些,连纪西林手下两名小校这时候都没有资格上船跟扈从一起用餐。
“前头遇到店,我央温大人再停一下,让兄弟们都能吃上热汤饭,吃些肉菜,”陆缚说道,“我先上船去,看船上能不能烧些热汤送上岸来。”
“多谢陆举人了,我稍后过去。”纪西林说道,觉得陆缚比起其他那些眼高于顶的举人士子要好相处多了。
片刻后船工们撑着官船靠上岸,陆缚与霍虎他们帮着将缆绳系到岸柳上,船丁在船头忙说不敢当,陆缚笑道:“有什么不敢当?”他纵身跳上船去,先绕到船尾找纪月儿帮忙给岸上的骑兵烧一桶菜汤,刚巧有个青年从船舱里钻出来,他朝陆缚问道:“你在岸上耽搁什么,等你吃饭呢。”语气里有些责问的意味。
陆缚没有理会他,心想他眼睛又不是没看到船还没有停稳呢。
这青年是温盈袖的远堂兄弟温嗣明,也是温悟尘在温家血缘最近的一个侄子。
温嗣明读过几年书,没能考上什么功名,温悟尘就决定将他带在身上,看能不能加以栽培。
除了温嗣明之外,温家还有个关系稍远的子弟温天桥也一同去应天历练。
温家沉沦了十年,长辈里没有什么出色的人物,晚辈也给荒废了,温家要振兴也是容易的事情。
陆缚看见纪月儿从船舱里探出头,问她:“纪月儿,有没有烧些热菜汤?这么冷的天,各位兵爷在岸上吃冷干饼可不好受。”
“不用陆举人您再吩咐哩,早就烧好了,我给你拎过来!”纪月儿脆生生的答应道,转身进了船舱。
“我去帮你。”温嗣明十分热切地跟了进去。
陆缚心里一笑,这家伙当真以为尤左任将纪月儿推荐给温家当厨娘的,真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也就是温氏盯得厉害,温悟尘才没敢急于提纳妾的事情。
温悟尘到婺州府之前还是轻车简行,除了家人外,只有随扈三人,丫鬟、女佣、婆子四人以及严朴妻女两人,雇了船先到永康县省亲祭祖。在永康县遇刺客之后,温悟尘即使还想轻车简行,婺州府知府寇戎也不会同意,真要在温悟尘从婺州往应天最后两百里的赴任路上再出什么差池,寇戎哭都来不及。
除了骁骑副尉纪西林率一队精锐骑卒护卫外,这艘体积硕大的官船也是婺州府备好的,厨子、船丁都是婺州府出的差役。
另外,永康县知县尤左任说温悟尘身边缺差使人跑脚,又派了两人跟着去应天听候差遣。
这两人跟厨娘纪月儿一样,钱银都是由永康县那边支度,甚至永康县还为这三人预付了伙食钱。
古往今来甚至千年之后,会当官的总玩不出太出乎人意料的花样来。
陆缚从厨娘纪月儿手里将盛满热腾腾菜肉汤的木桶接过来,招呼岸上的纪西林接应:“纪将军,温大人体恤军爷们一路护送辛苦,这边煮好热腾腾的菜肉汤赏给军爷们享用……”
纪西林手下一名小校机灵地朝船舱那边大声喊:“谢温大人体恤!”带着两人下了河滩,将汤桶跟一摞碗接了过去。纪西林在岸上吩咐妥当,也跳上船来,朝陆缚低声说道:“这肉汤是你私下贴钱的,怎将人情送给温大人?”
陆缚笑道:“我能跟纪将军相识,还不是托温大人的人情?”
纪西林一介武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