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两口才说:“床上吃东西,让我妈知道了要骂的。我都快四十了,她还管。”
她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塞进我嘴里。下午还说晚上回去得吃饭,不让我多吃,这会儿一块接一块地喂。
我拿起手机,给王悠敏发了一句:【洗完了,六点前走。】她没回。
郑雪梅看了眼时间,五点零几分:“还有五十来分钟。说好了帮你看着时间的。”
她把饼盒放到梳妆台上。
我刚靠上床头,枕头上有股洗发水的味道,跟她头发上的一样。
她侧身枕到我手臂上,长裙盖着腿,手隔着浴巾搭在我小肚子上。
躺了一会儿,她一条光腿从长裙底下伸出来,搭到我腿上,脚掌贴着我的小腿肚,慢慢往下蹭,蹭到脚踝,拿脚趾头勾我的脚背。
我也拿脚去蹭她的脚,脚背贴着脚背,来回地磨。
我的手顺着她搭过来的那条腿摸上去,摸进裙子底下,大腿刚抹过乳液,又滑又凉,越往上越热。
她不拦,就那么让我摸着,说话的声音都慢了下来。
“你知道我以前不太待见你吧?”她忽然说。
“知道。”
“你刚来那会儿,交上来的报销单,票贴得歪七扭八,用途那栏老空着,回回都得我打电话叫你来补。我一看见你那张脸,就想起那几张票。”
“那后来呢?”
“后来也说不上为什么。”她想了想,“有一天在茶水间,你站我旁边接水,我看了你一眼,忽然就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了。”
我没吭声。
那天我站在饮水机跟前,在心里点了一下,花了三十点。
她到现在都当是自己忽然看我顺眼了。
我没打算告诉她——人家头一回看我顺眼,是我掏点数买的,说出去跟花钱雇人夸自己帅差不多,丢人。
“再后来就是郊外。你把鞋脱给我,自己穿着袜子踩了一路泥。回来以后我想了一个礼拜,想来想去,还是想见你。”
“就因为一双鞋?”
“一双鞋还不够?”她抬眼看我,“这些年,没人把鞋脱下来给我穿过。”
她停了一会儿:“那三段话,我从周二就开始写。写了删,删了写,周五晚上十一点才敢发出去。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扣了半个钟头没敢翻过来看。”
“你老婆看了?”
“看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一个人住,灯一关,屋里空得吓人。”
郑雪梅半天没说话,最后才说:“她倒是挺懂的。”
“你老婆在家凶不凶?”
“凶。昨天我买错一盒酸奶,她让我睡了沙发。”
“就为一盒酸奶?”
“还为了别的。”
郑雪梅没往下问。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头:“你给她写的那封信,她还留着吗?”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跟郑雪梅吃饭时随口提的,她记到了现在。“留着。夹在她那本英语词典里。”
“他追我那会儿,请我看了两场电影,第三场就说咱们结婚吧。”她笑了笑,
“连封信都没有。”
她说着,把我的脚拉过去,翻过来看脚底。郊外那天脚底划的几道口子,这会儿结的痂快掉了。
“还疼吗?”
“早不疼了。”
她拿手指在痂边上按了按:“只穿袜子也能走——你当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她把我的脚放回去,自己的脚也伸过来挨着,右脚底那道浅粉的印子贴着我的脚背。
“我今天是挺高兴的。你呢?今天来,高兴吗?”
“高兴。”
“高兴什么?”
“你开门说我超帅的时候。”
她笑出了声:“就这个呀?”
“还有你站在门后头,等我那条消息。”
她不笑了,把脸往我肩窝里埋了埋:“赵涛那张单子,周一先交稳妥的那版,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明天我把那双丝袜扔了,再把你拎来的苹果吃完。”
“一个人吃三斤?”
“吃不完就带到公司分,跟萝卜一样。你晚上回去吃什么?”
“不知道。她说回来再说。”
“那你路上买点她爱吃的,别空着手进门。”
她说完,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先往前翻了一张,是下午给我拍的那张,我坐得笔直。
她又看笑了,才把相机塞到我手里:“你也给我拍一张。”
“拍哪儿?”
“就这么拍。”她靠回床头。头发还没干透,散在枕头上,长裙盖到脚踝,两只光脚交叠在一起。
我按下快门。她拿过去瞅着屏幕 “歪了……歪就歪吧,这张我留着。”
“发我一张?”
“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