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被迫迁入中央城,城外尽是死去的百姓。那时候有多少人愿意跟妖族议和?你父亲那一代人自愿签下天枢契,不正是因为已经没有旁的路可走?”
在军部每年举行的纪念仪式上,在一份份歌颂初代天枢军人的文书里,人类如何从濒临灭亡走到今日早已被反复讲述了数十年,裴临川从来没有否认过那些牺牲的意义。
“呵,你也知道是自愿的。”
“你以为归源是什么?”顾长洲不再与他在天枢计划上周旋,“今日他们缺少灵源,不得不与人类争夺活人的灵核,尚且要顾忌军部的力量。一旦谢无妄将这条路打通,妖族再不必依赖人类,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甘愿守在现有的疆域里?”
“谢沉渊已经死了,妖族保守派尚且无法约束祝岚,激进派又有多少人愿意停战?”
顾长洲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可裴临川清楚,倘若因此认定两族永远无法停战,那么无论往后出现多少改变,都只会成为军部继续动战争的理由。
“你早就不需要战争结束了。”裴临川的瞳仁颤抖,“处尊养优的日子,过得好吧?”
“人类走到今日,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覆灭了,你今日杀了我,军部便再没有人能够维持中央城现有的秩序。”
裴临川笑了笑,“那就黄泉路上,去给我父亲道歉吧。”
他用裴聿行的天枢纹,凝聚成一道光束,顾长洲坦然地站在那里,倒下的姿势依旧傲慢、依旧高高在上。
“老师。”他最后这样叫了一声。
顾长洲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指挥桌,他曾经最敬重的老师死在了自己手下。
那个从人类几近灭亡的年代一路走来、亲手建立起如今人类生存法则的人,最终也死在了自己不肯放弃的天枢计划里。
断河谷里死去的人不会回来,那些被剥夺生命源的天枢军人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
他的无妄仍然躺在那片冰冷的废墟里。
祝岚望见倒在地上的顾长洲,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
“裴临川,你的伤€€€€”
裴临川不愿休息,他匆匆转身朝断河谷去,“无妄还在等我。”
他答应过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独自留在那里。
断河谷里的雪下得很大,大雪几乎掩去了战场的模样,那些被炮火掀开的深坑与遍地散落的兵刃都渐渐覆上了一层白。
担架来来往往,沿途不断有人跪下辨认遗体,失声痛哭。
裴临川从那些人身边经过,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可他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要紧。
谢无妄还躺在那座坍塌的石台,随军医官已经替他清理过脸上的血污。
裴临川走到石台前,俯身摸了摸谢无妄的脸,他低头看见掌心里干涸的血迹,自己方才一路厮杀连手都没有洗过就去碰谢无妄了。
“无妄,我回来了。”
风吹过石台,掀动披风,谢无妄没有回答。
碎裂的人类灵核无法复原,肩头那枚曾经能够与另一人相互回应的印记,如今安静得令人绝望,谢无妄好像不会再醒了。
裴临川以为自己至少应该痛哭一场,可那些眼泪仿佛早在断河谷里流尽了。
北城的那座宅院,裴临川打算等来年开春再种白梅,谢无妄却说梅树就该在冬天栽,等到下一场雪落下来,说不定还能看见花。
他要在院子里修一条通往书房的回廊,免得谢无妄冬天出门,被雪沾湿了衣裳。
如今倒不必再添置那些东西了,谢无妄怕冷,墓室最好修得深些,挡风防潮的灵纹也要一并刻上。
他自己呢?不必再让人另寻墓地,不必将两人的棺椁分开。左右他们活着的时候聚少离多,死后总该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处,免得谢无妄又一个人守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裴临川,谢无妄。
他想,这样便够了。
至于什么时候去陪他,还需要安排几件事,天枢旧部的遗体要收殓,宋雯如今伤心过度,恐怕无暇顾及后续的军务。还有归源,和战后人类与妖族的相处方式。
无妄,等这些事情处理完都好久了,我们又要分开这么久的时间。
裴临川将谢无妄扶起来,“无妄,我们回家。”
他本打算将人抱在怀里,可是他的双手颤抖不止,他只好托着披风绑到手臂上,将谢无妄挪到背上。
“裴临川!”祝岚追上去,伸手想帮他扶住快要滑落下来的谢无妄,“前面备好了担架,你先把人交给我。”
裴临川摇头,“我背他回去。”
祝岚皱起眉,叹了口气。
返城的山道比来时难走得多,平整的道路被炸得坑坑洼洼,裴临川为此摔了好几次。
每次脚下不稳,他都下意识地往前倒去,免得他背上的无妄磕着碰着了。
“无妄,没事,刚才路滑。”
那片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颈边,随着风雪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