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他,刀往前递。
林野把干柴横在身前,心里盘算得飞快:这棚屋没有后门,窗上有木栅,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拖。
他这人别的不行,拖字诀使得最熟,卖茶这些年,什么难缠的客人没拖过。
他一面想,一面把干柴又横了横,柴头朝着门口,权当一杆枪使。
黑影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来,像在掂量什么。
门口掠过一道影子。
快得不像话,脚底板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蹿过屋脊。
林野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不是脚步声,是风把一片叶子吹进了门。
黑影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赤着脚,裤腿卷到脚踝,手里一把刀横在身前。
月光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是阿蛮。
阿蛮站在月光底下,一张脸平平的,像没睡醒,又像什么都看惯了。
阿蛮来得太快,鞋都没穿,脚步却轻得像猫,屋里屋外,没有一个人听见她到。
屋里安静了一瞬。黑影的呼吸粗重起来,像是被那一壶水烫得不轻。
黑影没有半分犹豫。
他退后半步,一脚踹在窗上。
窗上那几根木栅早就朽了,受潮发霉,被他踹断两根,整个人从窗口钻出去,扑通一声落在棚屋外的泥地上,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越跑越远。
他在窗台上借了一下力,像条泥鳅,转眼没进夜色里。
风从豁开的窗口进来,把地上的水渍吹出几道细纹。他打了个激灵,这才觉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阿蛮追到窗边,单手一撑窗台就要翻出去。
林野喊住她:“别追了,追上了你杀他还是他杀你?”
阿蛮在窗台上顿住,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冷又亮,月光底下看得分明。
月光底下,她赤着的那双脚,脚背上沾着泥,像是从哪个水洼里跑过来的。
她没再追,从窗台上下来的时候,握着刀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阿蛮蹲到窗边,就着月光看外头的泥地。
窗外的泥地上,一串脚印,歪歪斜斜,一路往苇丛那边去。
她顺着脚印看了两眼,直起身,什么都没说。
泥地上还湿着,脚印踩过的地方,陷下去半指深。
外头火把的光已经亮起来了,人声越来越近,好几个嗓门在问:“哪家喊的贼?贼在哪儿?”
阿蛮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断木栅踢到一边,抱着刀,在门口站定。喽啰们举着火把围过来,看见她,脚步都慢了。
“怎么回事?”领头的喽啰问。
“没事。”林野从墙角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草屑,“我睡迷糊了,梦见有贼偷我的茶,喊了两嗓子,惊动各位了,对不住。”
喽啰们面面相觑。有人笑骂:“睡迷糊了能喊得全寨子都听见?我还当贡茶让人劫了呢。”
“贡茶要劫,也不挑大半夜。四面都是水,贼进得来出不去,谁这么想不开。”
喽啰们哄笑着散了。
火把的光渐次远去,寨子重新静下来,只有狗断断续续又叫了几声,才歇了。
有人边走边嘀咕,说这贼也忒不挑地方,偷到野人头上来了。
隔壁棚屋传来刘押司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晌,才敢出声:“林兄弟……是,是闹贼了?”
“梦见贼了。”林野隔着墙应道,“睡吧,押司,明儿还得吃饭。”
刘押司没再问,隔壁传来一声长叹。
屋里只剩两个人。
满地瓷碴子,一地水渍,半扇门歪着,窗上豁着大口子。
月光从豁口漏进来,照着一地狼藉。
林野在干草堆边坐下,开始捡碗片。
一片,两片,他捡得很慢,能对上的搁在一起,对不上的搁在另一边。
阿蛮站在门口,抱着刀,看着他捡。过了半晌,她开口:“你拿碗砸他?”
“我屋里就这一件趁手的兵器。”林野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铁壶泼完了,就剩它了。碗没了还能再买,命没了,茶钱都没人给我收了。”
阿蛮没接话,蹲下来,把大些的碗片拢到一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再碰碎了似的。
林野把最后一片捡起来,搁在手心里,忽然说了句:“这碗跟了我一路,裂了也没舍得扔,今天算是寿终正寝了。”
阿蛮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堆碗片,半晌,嗯了一声。
她把大些的碗片又拢了拢,起身回到门口坐下。
林野站起来,把那片能对上的碗底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蹲在门口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月光底下她赤着脚,脚背上那点泥还没干,裤腿卷到脚踝,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
短褂系得紧紧的,胸口却鼓得压不住,隔着粗布都绷出一道圆润的边。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