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音修女的手还覆在阿香的嘴唇上。
阿香在她掌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钻进指缝,痒得她指尖一颤,又强自稳住。
“修女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哪里是?”
咏音修女一下收回手,握紧了掌心的念珠,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她比了个手势:“凌小姐,你妻子的事,与我无关,也与旁人无关。”
阿香歪着头看她,一脸茫然:“这个我还没学会。修女姐姐写我手心里吧。”
她说着,主动把手摊开
咏音修女顿了顿,只得又伸出指尖,落在阿香温热的掌心里,一笔一画:
你、妻、子。与、我、无、关。
又补了句:不、用、告、诉、我。
阿香低头看着掌心,笑了起来,眼尾弯着:“那我告诉别人行不行?比如德馨修女,玛丽亚修女,汉莫斯神父,再告诉天上每一位神明。”
她慢慢合拢手掌,把那根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指尖轻轻握在掌心:“人人都说我妻子死了,那我不如让她做个快活风流鬼。我还有她的照片,回头就供到神像底下,天天祈祷。”
咏音修女挣了一下没挣开,下意识瞥了一眼教堂方向,另一只手的念珠转得飞快。
“祷词就念她从前求我的那些话,反复念,编成歌,让所有人都听见。”阿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慢悠悠的,“修女姐姐觉得,好不好?”
咏音修女看着她,眼神沉了下去。她用力把指尖抽回来,打着手语:“你不会这么做的。愿主保佑你。”
“我当然不会。”阿香淡淡一笑:“如果我妻子还活着的话。”
她往前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缩短:“要是她一直不肯认我。”
阿香用气音说着“那我就把这些都写进《亡妻回忆录》,一章一章写,流传开去,让全港的人都知道,咏音修女……”
“够了。”咏音修女猛地比了个手势。
阿香看着她急红的耳尖,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后撤一步,俯身做了个优雅的谢幕姿势,转身扬长而去。
咏音修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榴树后,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手里的念珠却攥得死紧。
多年自持端庄的功夫,在这几句孟浪话里碎得七零八落。她又急又恼,偏生拿眼前人半分办法都没有。
礼拜日的教堂,竖琴声缓缓响起,唱诗的声音绕着梁打转。
一曲唱罢,汉莫斯神父笑着开口:“各位教友,今天有位出色的姊妹,为摩西的故事谱写了一首圣歌。让我们欢迎她,感谢她——凌姊妹。”
正低头数念珠的咏音修女猛地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阿香,她手里的珠子“咔哒”一声打滑,心跟着沉了下去。
阿香温和一笑,拿着曲谱站起身,缓步走上台。
咏音修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拳头握得紧紧的。
她这点小动作,全落进了台上人的眼里。阿香冲她眨了眨眼,才对着众人开口:“这首曲子是我朋友所作,词是我写给亡妻的,藏着我和她很多的秘密。今天与各位弟兄姐妹一同分享。”
亡妻。
秘密。
咏音修女蹙紧了眉,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
台下的人满怀期待,台上的人笑意从容,只有她心跳如擂鼓,满脑子都是从前两人温存时的软语。
难道她真要把那些私密事,在这神圣的地方公之于众?要把藏了八年的谭巧音,硬生生从修女袍底下拽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竖琴声空灵地响起,汉莫斯神父抬手开始指挥。
咏音修女抿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生怕自己忍不住喊出声。
阿香站在唱诗班最前面,手里捏着曲谱,笑着微微晃头,目光却直直地锁在她身上。
到了节拍,她开口唱,声音清透又温柔:“曾经——我无知的灵魂。”
身后的唱诗班齐声和起,旋律轻快柔和,带着淡淡的抚慰感。
咏音修女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些话。
可还没松完这口气,第二段就来了。
词是正经的圣歌词,可每一段词的最后,都是同一句话:
“巧音善乐的人,引我走向,自由的门。”
咏音修女的呼吸顿住了。
巧音。
她的名字。
阿香把她的名字藏进圣歌里,在教堂里,在神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一遍一遍地唱。
每唱到“巧音”两个字,阿香总会加重语气,指尖轻轻戳一下自己的锁骨,和当年谭巧音骂她时,戳她锁骨的动作,分毫不差。
一下,又一下。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赞叹,汉莫斯神父还在感慨词曲动人。咏音修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指尖机械地数着念珠,眼尾慢慢泛了红。
她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