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每天看到她笑就很好了”。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句话,只是眼里的忐忑换成了笃定。
“我是俗人,不懂你们这些高山流水。”阿香说:“我只知道,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念诗念了叁年,念出什么名堂没有?”
“念出了一本诗集。”阿玲从教案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印着两个名字:方雅知,廖爱玲。这本是她们合编的国文选注。
阿香翻开看,第一篇是《关雎》,方的点评写着“此诗之妙,在求而未得”,廖的点评写着“此诗之妙,在得而不舍”。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阿香把书推回去,笑得直摇头。
阿玲把书抱回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大状呢?”阿香转头看张敏,“事业蒸蒸日上,感情呢?”
“先做好手头的事。刚接了几个妇女权益的案子,够忙一阵。”张敏语气平静,眼里却有光。
阿玲打量着她俩,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起来,你们当年还在一起过呢。”
张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淡然一笑:“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了。”
阿香也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舀了一勺红豆沙塞进嘴里。
场面静了两秒,叁个人同时笑出声。过去那些青涩的、笨拙的、无疾而终的旧事,如今都成了可以笑着提起的过往。
散了之后,阿香推开趟栊门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里等她。晚风卷着玉兰花香飘过来,天井的桌上摆着两杯茶。
“今天怎么样?”
阿香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阿玲和阿敏的答复一一说了,连叁个人笑谈旧情的事都讲了。
谭巧音听完点了点头:“阿玲和方先生的事,你怎么看?”
“以前觉得阿玲不够勇敢,现在觉得她有自己的节奏。”阿香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舒服就好。”
谭巧音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能这么想,说明真的长大了。”
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飘得很远,很快又没了声响。
阿香望着女人手心里的掌纹。
阿玲和方先生有她们的珠江与诗集,阿敏有她的法庭与公义。而她有金兰契,有这个等她回家的女人。
乱世再乱,也有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