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佛罗伦萨”的时候对我来说这两个城市就更加真实了;他这几句话不仅使两个城市从抽象的空间当中脱离了出来而且也使它们从想象的时间当中脱离了出来在想象的时间中我们不是一次仅仅安排一个旅行而是把别的几次旅行也同时安排在一起而并不以为怪因为这些旅行仅仅是可能性而已——而且这想象的时间是完全可以再生的你把它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还可以在另一个城市再度;他这几句话也为这两个城市安排了特定的日子这些日子就是证明在这些日子中所做的事情的真实性的证明书因为这些独一无二的确定的日子用过以后就消失了它们不再回来你不能在那里度过以后又到这里再度;我感觉到正是将近星期一洗衣店要把我溅了墨水的那件白背心洗了送回来的那一周那两个皇后城市从它们当时还不存在于其间的理想的时间中走了出来以最激动人心的几何学的方式把它们的圆屋顶和钟楼载入我个人的历史中去。然而我那时还只是在走向欢乐的这条道路的途中;后来我终于到了这一点(直到那时我才得到启示在那汩汩作响、被乔尔乔涅的壁画映红了的街道上下一周也就是复活节的前夕在威尼斯散步的并不是我不顾别人再三提醒而依然还设想的那些“威风凛凛象海洋那样令人生畏头戴着闪耀着青铜光的盔甲外披带褶的血红披风”的人们而在别人借给我的那张圣马克教堂的大照片上摄影者照下来的头戴圆顶帽站在门廊前的那个小人儿可能就是我了)这时我只听得父亲对我说:“大运河上这会儿可能还冷你无论如何别忘了把冬大衣和厚上衣装进箱子。”听了这话我简直是欣喜若狂了;我感到我突然穿进那些“仿佛是印度洋中的暗礁似的紫水晶石堆”之中这是我直到那时一直以为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以远远出我体力的动作象剥一只无用的甲壳一样驱去我卧室里身边的空气换上同等数量的威尼斯的空气——那是我的想象力注入威尼斯这个名字当中的海上的空气是梦中的无法形容的特殊的空气;这时我忽然感到象是灵魂出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心就象人们刚得了一阵剧烈的喉痛时那样家里人不得不把我扶到床上我烧得那么厉害大夫宣称不仅现在不能让我上佛罗伦萨和威尼斯去而且即使我全好了一年之内也不能打算外出旅行也不能有任何激动——
1乔尔乔涅(1477—151o):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最优秀的画家之一。他的艺术对提香及后代画家影响很大。
唉!我还被绝对禁止上剧场去听拉贝玛的戏;这位被贝戈特认为是有天才的卓越的艺术家当她让我看到一些也许是既重要又美妙的东西时原本是可以减轻我为没有能去佛罗伦萨和威尼斯又不能去巴尔贝克而痛苦的心情的。家里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我每天到香榭丽舍公园去由一个人陪着不让我太累这个人就是弗朗索瓦丝她是在莱奥妮姨妈死了以后就一直侍候我们的。上香榭丽舍实在是我难以忍受的事情。只要贝戈特在他的哪部作品里描写过这个公园我也许会产生结识它的愿望正如我总想认识在想象中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副本”的东西一样。我的想象力使这东西保持温暖赋予它一个个性我就想在现实中找到这个东西;可是在香榭丽舍这个公园里没有一样东西跟我的梦有任何联系。
有一天1正当我对木马旁边我们那老地方感到腻味的时候弗朗索瓦丝带我越过那些由卖麦芽糖的女商贩等距相隔的座座堡垒构成的边境线到邻近陌生的地区散步那里是一张张从未见过的脸还有山羊拉的小车来来往往;她然后回去把那靠在一丛月桂树上的椅子上的活计拿回来;在等待她的当口我在那稀稀拉拉剪得很短、又被太阳晒得枯黄的大草坪上走来走去在这草坪的一端有一个池塘塘边是座雕像这时在小径那边有个小姑娘正在穿外套把球拍装进套子以生硬的语调对正在喷泉的承水盘边打羽毛球的另一个红头女孩说:“再见了希尔贝特我回去了别忘了今天晚上我们吃了晚饭上你家去!”希尔贝特这个名字在我耳边掠过它并不仅仅是提到一个不在场的人物而是直接称呼讲话的对方因此更有力地提醒我它所指的那个人的存在;它就这样在我耳边掠过可说是以随着它的弹道曲线随着它逼近目标而逐渐增长的力量而行动着;——我感到在它身上装载着呼唤她的那个朋友(当然不是我)对她所呼唤的对象的认识和印象装载着当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她对她们日常亲密的交往对她们彼此间的串门所见到的全部景象至少是保留在记忆中的全部景象而我由于不能企及而为之感到痛苦的这份陌生的生活对这个幸福的姑娘来说却是如此熟悉如此可以操纵自如她使我触及这份生活的表面而无法深入其中她以她那一声叫喊把这份我所陌生的生活投进了寥廓的天空;——希尔贝特这个名字精确地触及了斯万小姐的生活中的一些肉眼不能见的点滴使它们所出的香泽在空中飘荡其中也包括今晚晚餐以后在她家举行的那个聚会的芬芳;——它也构成一片色彩斑斓的浮云今晚在孩子和女仆群中悠然飘过就同那在普桑所画的某个花园上空扬帆飞翔的云一样跟歌剧中满载骏马和车辆的彩云那样反映出众神生活的场面;——最后它也在这块乱蓬蓬的草地上在她所站的位置(这既是凋零的草坪的一角又是打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