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足为奇。这间大病房里住满了女人,都身患这种既可耻又可怕的疾病。
她又讷讷说道:“想必这次我逃不过去了。医生说病情很严重。”
接着,她发现上尉胸前戴的十字勋章,便高声说:“哈!你得勋章啦,我真高兴!太高兴了!唔!我能亲亲你吗?”
一听要亲他,上尉又恐惧又厌恶,肌肤立时一阵战栗。
现在他一心想走开,到户外去,再也不见这个女人了。然而,他还是待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起身告辞。于是,他又结结巴巴地问道:“当初你怎么没有马上治呢?”
伊尔玛眼里闪现火花:“没有,我就想报仇,哪怕死了也甘心!
于是,我也传染给他们,传染给他们所有人,尽可能毒害他们。他们在鲁昂待一天,我就一天不去医治。”
他那相当尴尬的语气,还透出一点喜悦,说道:“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对!”
她也兴奋起来,脸颊涨红了:“是啊,不止一个人受我传染,肯定要丧命,哼!我向你保证,我已经报了仇。”
上尉附和道:“那太好了!”
随后他就站起身:“好了,我得走了,四点钟还要去见上校。”
伊尔玛非常激动:“要走了!你这就要走了!噢!你来才不大一会儿……”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便说道:“你也瞧见了,我一得到信儿立刻就来了,但是四点钟,我必须去见上校。”
伊尔玛问道:“还是那位普吕恩上校吗?”
“还是他。他两次负伤。”
她又问道:“你那些战友呢,有战死的吗?”
“有啊,圣蒂蒙、萨瓦尼亚、波利、萨普尔瓦尔、罗贝尔、德·库尔松、帕扎菲尔、桑塔尔、卡拉旺和普瓦夫兰都牺牲了。萨埃尔丢掉一条胳膊,库尔瓦赞压断一条腿,帕凯瞎了右眼。”
伊尔玛听得津津有味。接着,她突然嗫嚅道:“你走之前亲我一下,好吗?趁朗格卢瓦太太不在。”
他不顾恶心的感觉升到嘴唇,还是贴到她那惨白的额头上,而她张开双臂一下搂住他,连连狂吻他的蓝呢军服。
他不顾恶心的感觉升到嘴唇,还是贴到她那惨白的额头上,而她张开双臂一下搂住他,连连狂吻他的蓝呢军服。
她又说道:“你还会来的,你还会来的。答应我你还会来看我。”
“好,我答应你。”
“什么时候来,星期四行吗?”
“行,就星期四。”
“星期四,两点钟。”
“好吧,星期四,两点钟。”
“你答应我了吧?”
“答应你了。”
“再见,亲爱的。”
“再见。”
在全病室的人注视下,他神态窘迫,高高的个子弯下腰,以便缩小身形,赶紧走掉,来到街上,他才长出一口气。
傍晚,伙伴们纷纷问他:“伊尔玛,怎么样啦?”
他语气尴尬地回答:“她患了肺炎,病情很严重。”
然而,一个身材短小的中尉嗅出点什么,觉得他的态度不对头,便去打听情况,因而,你呀,不会做出这么大贡献!按说,我比你更有资格荣获勋章,我消灭的普鲁士人要比你多呀!……”
埃皮旺站在她面前,既惊愕,又气得发抖。
“噢!住口……你知道……住口……因为……这种事……我不允许……别人触及……”
她哪里肯听,还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们狠狠打击普鲁士人了吗?如果你们阻击普鲁士军,不让他们打到鲁昂,还会发生这种事吗?嗯?阻挡住他们进攻,本来是你们的事,明白吧。我给他们的打击比你大,我,对,给他们的打击比你大,可是现在我要死了,而你还到处溜达,到处卖弄好勾引女人……”
每张病床上都抬起一个脑袋,所有目光都注视这个穿军装的男人,只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住口……喂……住口……”
然而,她还是不住口,甚至嚷道:“哼!对呀,你就会装腔作势。算了,你是什么货色,我了解,我完全了解。跟你说吧,我给他们的打击比你大,我消灭他们的数量,比你们全团消灭的还多……去你的吧……胆小鬼!”
于是他走掉,其实是逃离的,迈开大步,穿过梅毒患者骚动的两排病床。他还听得见伊尔玛那紧追不舍的声音,喘息而带咝音的话语:“就是比你多,对,我消灭的人就是比你多,比你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跑回寝室闭门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