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犹豫豫退了下去。大巴没有停,一直往南开,一直开,一直开。这时候那三个年轻人开始动手了,那个要从下边上来的人把他们那一点点刚刚从心里冒上来的怜悯心一下子弄得无影无踪。两个年轻人按着风车,他们马上知道了风车身上有钱,而且钱还肯定不会少,而且知道了风车的钱就放在胸前,两个年轻人已经把风车按住了,风车的手紧紧抱着自己,而且发出了更大更怕人的叫声。手里拿着刀子的年轻人这时候都开始考虑该不该捅风车一下子,他还没有捅过人,刀子在他手里从来都是吓唬人的,这让他感到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捅什么地方。一般的人,只要是一见刀子便会马上服服帖帖,但风车已近疯狂,他叫得更加凄厉了:
“我妈死了——我妈死了——”
车也就在这个时候停了,坐在大巴下层的人其实已经给110报了警,他们已经感觉到上边是出了事,而不是像上边的年轻人说得那么简单。车停下来,警察从下边冲上来的时候,那三个年轻人已经飞快地离开了风车,那把刀却给放在了风车的身边。那三个年轻人对从下边冲上来的警察说这个人可是疯子,上来就拿出刀子不让人靠近,我们要下去他也不让我们下。风车呢,声音依然很大很怕人:
“我妈死了——我妈死了——!”
“你说什么?你好好说话。”一个警察对风车说。
“我跟你说我妈死了!”风车说。
“你摘了墨镜说话,现在天还不算太亮。”一个警察说。
警察把风车和那三个年轻人都带到了那个一般人谁也不愿去的地方。风车一下车就说你们得马上放我走,我得去给我妈买片墓地。你们得放我走,马上放我走。有一个警察说:我看你脑子有问题,不是我们及时出现,你那一万块钱早就让他们三个给洗走了。警察是做什么的,警察的眼睛简直是神了,他们几乎一下子就可以分辨出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再说那三个人早已经在局子里挂过号。风车在那几个警察面前突然又哭了起来。风车说什么?他说他想起来了,他母亲是给他自己害死的?他这么说话的时候,那几个警察的神色马上紧张了起来,想听听风车是怎么害死的自己母亲。风车说,就在前几天,他带他母亲去镶牙,风车语无伦次地说他想让他母亲再镶一口假牙好好儿活到一百多岁,风车说的都是实话,但那几个警察还是听得很困难,风车说来说去,说来说去,那几个警察才算听明白个大概,也就是,前几天,风车带他母亲去镶牙,那个镶牙馆就在风车家院门口的对面,他是走着带母亲去的镶牙馆,但母亲是太老了,走得太慢了,风车一次次地催促母亲快走,再加上母亲还要上镶牙馆那个台阶,那台阶也太他妈陡了,去了镶牙馆还不说,他还带母亲去了超市,超市的台阶也很陡,去了超市还不行,他还带母亲又去了理发馆给母亲理发,理发馆的台阶也很陡,就这把他母亲给累坏了。
“把心脏给累出毛病了,也许心脏都破裂了。”说到这里,风车开始号啕大哭。
“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一个警察问风车。
“我妈昨天还活着。”风车说。
“你身上装了多少钱?”一个警察又问风车。
“我身上没装钱。”风车是语无伦次了。
“我们刚刚把那一万块钱从那三个年轻人手里拿回来给了你你怎么说没有?”这个警察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们要首先知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们得放我走。”风车说。
“我们这里也不可能让你多待。”一个警察说这里又不是看守所,起码是没食堂。
接下来,风车又坐在了110的车上,在车上,风车又一次次地说他把母亲害死的话,而那几个警察却不再听,他们已经用电话和某个地方联络过了,他们要对风车负责,这样一个人,身上装着一万块钱,精神状态又是这样,他们为他担心。车跑了一阵,后来终于停了下来,车开进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院子里有一个圆圆的大花池,花池里有一些去年的已经干枯了的花草,直到后来,风车才知道这地方是精神病院。
“你们要送我到哪儿?”快下车的时候风车问。
“送你要去的地方。”一个警察说。
“公墓又不在市里。”风车说。
“你还不到去公墓的时候,别看你一大早就戴了黑墨镜。”一个警察笑了一下。
“我这是近视镜。”风车说他一共有两副近视镜,只不过最近那副无色的坏了,所以他现在白天黑夜都要戴这副,风车甚至提议让那个警察戴戴试试,那个警察摆了摆手,笑了笑。
“妈的,一大早碰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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