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四年，秋，出女儿国后第三天，某不知名小镇，酉时。

从女儿国出来之后，我走了三天路，干了四件事——清点物资、修补行李、防止师父边走边回头、以及把二师兄那十葫芦落胎泉的空葫芦洗干净收好。前三件是分内事，最后一件属于“以防万一以后还用得上“。

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个镇子。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一条石板街，两家客栈，三口井，五棵柳树，和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酒馆。

师父站在镇口看了看，难得主动开口：“今晚歇息吧。悟净，去寻个住处。“

“已经寻好了。东街第二家客栈，三间房，后院有马厩，我已经把行李搬进去了。“我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酒馆也看了，在后街拐角。师父要是累了先歇着，我跟两位师兄去吃点东西。“

师父想了想，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一起去吧。为师也想喝一杯。“

二师兄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馒头，大师兄挑了挑眉，我默默地把铜板又数了一遍——多一个人的茶钱，预算得重新算。

酒馆不大，大堂里摆了四张桌子，这个时辰只有我们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三个妖怪一个和尚走进来，吓得手里的抹布掉进了酒缸，捞出来抖了抖，颤巍巍地迎上来：“几、几位客官……喝什么？“

“茶。“我说。

“酒！“二师兄说。

“茶。“大师兄说。

“……米酒。“师父说完，看了我一眼，“悟净，为师可以喝一点吧？“

“可以。但不超过三杯。“我翻出本子记了一笔，“出家人适量饮酒不犯戒。过量伤身，回头上路还得我背。“

老板端上来一壶茶、一坛米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腌菜——二师兄尝了一口之后表情复杂，但没吐出来，说明还能吃。

酒过三巡，话开始多了。

事情的起因是二师兄连输了三把。我们在打牌——不是赌钱的那种，就是拿竹片写写字划划数的农家牌，谁输了谁请下一顿。二师兄手气差得离谱，连输三把之后把牌一推，开始翻旧账。

“大师兄，“他嘴里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你那金箍棒，东海龙宫里拿的，算不算偷？“

“拿。“大师兄端着茶杯没抬头，“龙王送的。“

“送？？你闯进去硬拿的，人家敢不送吗？“

“俺老孙那叫借。借了不还的。“

“那不还是偷——“

“猪八戒，“大师兄放下茶杯，眯起眼，“你当年在天河水军，那调戏嫦娥的事，算不算你自个儿作的死？“

二师兄的猪脸瞬间涨红了。那颜色跟他喝了三杯米酒的师父差不多，但师父是泛红，他是发紫。

“那、那是误会！我是喝多了走错门——“

“你走错了嫦娥的门？天上的宫门长得都不一样，你喝多少能走错？“

“那你呢？大师兄！你大闹天宫的时候把蟠桃园啃成什么样了？王母娘娘后来重新种了七十年才长回来！你那是偷吗？你那叫扫荡！“

大师兄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猪八戒，你当年下凡投错猪胎，谁给你选的好时辰？“

“你——“

我在旁边默默剥花生。师父端着第三杯米酒，脸已经喝得微红，眯着眼看两个徒弟吵架，嘴角居然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二师兄，你少说两句。“我把剥好的花生推到桌子中间，“大师兄你也别翻旧账了。“

“老沙你别和稀泥，“二师兄把矛头转向我，“你当年在流沙河底下，一天被飞剑穿七回胸，你跟我说说你干过啥了？“

“打碎了琉璃盏。“我把花生壳拢了拢，“蟠桃会上，手滑了。“

“手滑？你说得轻巧！那可是玉帝的琉璃盏——你打碎了东西，人家每天拿剑穿你七回，穿了五百年——你那是手滑吗？你那叫精准破坏。“

“……是手滑。当时没拿稳。“

“那你后来拿稳过什么？“

“拿稳过你们的饭锅。“

二师兄噎住了。大师兄在旁边笑出了声，茶杯差点没端住。师父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笑扩大了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二师兄灌了口酒，“老沙你是真能忍。飞剑穿胸穿五百年，换我早跑了。“

“往哪跑？流沙河就那么大。“

“就是整个儿把你圈死了。“二师兄忽然感慨起来，猪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