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的不羁劲儿。他抬头,将鹿皮囊里的水一口饮尽,水滴沿着他滚动的喉结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
李昭戟将水囊扔给李湛卢,两指并拢在唇边,吹出一个清亮的口哨。
马正在不远处吃草,像听懂了李昭戟的意思一般,哒哒朝他跑来。李昭戟拽住缰绳,爱抚地摸了摸马的鬃毛,说:“如今不知多少人想顺水推舟,把我杀了,瓜分河东。要想最快到云州,只能从飞狐道翻山。”
李湛卢知道李昭戟心意已决,肃然抱拳,不再废话。李昭戟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问:“并州如何了?”
李湛卢也上了马,快步跟上李昭戟,道:“按您的吩咐,安排并州的探子放出风声,到处散播您并没有死,而是像虎牢关那次一样假死诈敌,果然许多人坐不住了。”
“热闹才刚刚开始呢。”李昭戟单手握着缰绳,道,“刘景祁早有反心,我不在那半年,他恐怕在并州安插了不少亲信,此时回并州无异于自投罗网。刘景祁自己就是叛变上位,最忌讳别人效仿,若并州传出风吹草动,他定然坐不住,必会回并州亲自坐镇。等刘景祁一走,就安排韩仲谦、戚白行动,杀了刘党,带五万人回河东。”
“是。”
飞狐道开凿在峡谷之中,两岸绝壁耸立,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如倒悬的斧刃,森然插向夜幕深处。李昭戟骑马走过栈道,最初还小心翼翼,后面速度越来越快,耳边唯有风声与马蹄声回荡。
云州在,则并州在,河东在。如今最大的敌人不是刘景祁,也不是李昀,而是耶律坚!
早知道,当初应当将耶律坚、耶律昊斩草除根的。早知道早知道,李昭戟如今恨透了这几个字!都怪他狂妄自傲,自以为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其实他前几次胜利占了许多运气成分,而他却全归功于自己指挥有方。
李昭戟总算明白,为何父亲一生鲜有败绩,父亲却总是战战兢兢、思前顾后,胜利越大,反而越胆怯。
傲慢,才是一个将军最大的敌人。
他七岁成为少主,十八岁继承节度使,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父亲交到自己手里的究竟是什么。原来成为主公靠的不是朝廷的旌节,也不是兵变夺权,而是责任。
在李昭戟看见自己的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见唐嘉玉。他抬头,可惜此处看不到月亮,唯有乌云蔽月,夜色茫茫。
不知她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