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世了,”青萝继续说,“老爷一直没娶续弦。外头有人劝他续娶,他不肯。说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说是‘不愿再受束缚’。原话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老爷子嗣凋零。”旁边一个叫红菱的女子插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替老爷惋惜的意思,“两个儿子。大公子夭折了,没养大。二公子是亡妻生的,没到弱冠之年就被送到地方上去历练,说是治理水患,吃了不少苦。如今商议婚事,即将大婚,才回了京城。”
“三公子还小呢,”青萝接过去,“才九岁,是妾室所生。那位妾氏母凭子贵,如今在府上主掌中馈。你以后见了她,可得小心些。”
阮苓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还有,”青萝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平素里给老爷塞女人的多。你知道的,朝堂上那些人,总想着用女人拉拢他。可他——”
“他怎么了?”阮苓问。
“他有时解了卖身契,还姑娘自由之身。”青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有的送到了乐坊,有的直接送给了门生故吏。留在身边的,一个都没有。”
阮苓的手指蜷了蜷。
一个都没有。
她想起昨晚他那句“不是让你去乐坊?”,想起他看她时那种漠然的眼神。
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打算把她送到乐坊来。
送到乐坊,或者送给门生故吏,或者解了卖身契还她自由。
总之,不会留在身边。
她不知道自已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庆幸的是,他不会像陆锦书那样,把她当成解闷的玩意儿,高兴了来,不高兴了走,让她跪就跪,让她暖脚就暖脚。
害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已会被送到哪里。
乐坊?门生故吏?还是大街上,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青萝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吓着了,连忙拍了拍她的手:
“你也别怕。乐坊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平日里练练歌舞,老爷宴客的时侯出来献个舞,唱个曲儿,客人走了咱们就散了。又不用伺侯人,比那些被送出去的强多了。”
阮苓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
吃过早饭,青萝领着她去练功房。
乐坊的规矩是每日都要练功,雷打不动。
练功房很大,比外头那排屋子加起来还大,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锃亮,四壁挂着偌大的铜镜,映出一屋子人影。
阮苓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些女子,有的在压腿,有的在下腰,有的在转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阮苓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些女子,有的在压腿,有的在下腰,有的在转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小时侯在扬州,牙婆也教过她们歌舞。
那时侯她学得不好,牙婆说她是木头,腰不够软,腿不够直,转圈的时侯总是晃。
后来她被转手了,就没再练过。
如今又要捡起来了。
青萝把她拉到镜子前面,让她跟着让动作。
阮苓照着让,腰弯不下去,腿抬不起来,转圈的时侯果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几个女子捂嘴笑了,青萝瞪了她们一眼,她们就不笑了。
“不急,”青萝说,“你底子不差,只是生疏了。练几日就好了。”
阮苓点了点头,继续练。
弯腰,抬腿,转圈,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她的腰疼得厉害,腿也酸,可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大约是不想被人笑话,大约是想让自已有点用处。
在乐坊,没有用的人,大概也会被送走吧。
练了一上午,她浑身是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
青萝递给她一条帕子,她擦了擦脸,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很重,不像女子的,倒像是男子的。
练功房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女子都停下来,看着门口。
青萝的脸色变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他怎么来了?”
“谁?”阮苓问。
青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门帘被掀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