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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变羊(2 / 3)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社庙。庙前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男女老幼。不只是谢家庄的,半个乡的老百姓都来了,一眼看去,成千上万。见谢庄主的抬舆驾到,老百姓赶紧望尘匍匐,任元看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忽然一阵如坐针毡。各村的里正也都恭恭敬敬的上前迎接谢庄主。谢登虽然只是谢家的庶系旁支,那也是他们必须仰望的士族中人。谢登从抬舆上下来,一团和气道:“都请起来吧。水旱蝗灾在所难免,有保儿爷护着,咱们一定也能过去这一关。”众人这才喏喏起身,目送着谢庄主和几位里正进去请神。社神庙规模不小,正殿中供奉着一尊赤发鬼面,凶神恶煞的神像。谢登代表乡亲们奉献了三牲供品,跪地禀明来意,庙里的巫婆便开始掷筊。连续三次都是一正一反的"圣杯",老巫婆便宣布:“神明同意出巡!”于是老巫婆披上花花绿绿的法衣,戴上与社神相仿的面具,手持师杖,一阵发癫似的请神上身后,便登上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十几个仙童,吹吹打打为前驱,又有几十个善信捧着香案烛台,抬着三牲供品随后,簇拥着大轿,浩浩荡荡出了社庙。谢登率百姓紧随其后,一直来到九曲桥南。桥下的九曲河就是本乡的南北分界线,北边的人信河伯,南边的人供社神。社庙众人在桥头摆上供桌,待万众跪拜,进献供品之后,老巫婆便命谢庄主带着百姓退到远处等消息。自己则焚香舞杖,朝着天空念念有词。任元跟在舅舅身后,远远看着老巫婆对着空气张牙舞爪,觉得甚是滑稽,但见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他也只好一直做神情肃穆状。可是等了好久,老巫婆还没回来,他舅舅和几个里正便在树荫下聊上了。“唉,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姓刘的里正叹气说:“朝廷禁铜钱后,现在官府只用铁钱,收税却要收稻米绢布,跟明抢差不多。”“是啊,老百姓已然要卖儿卖女了,这又闹蝗灾,还拿什么交税?让不让人活了?”其余几人也点头附和,他们有帮官府收税的职责,自然压力巨大。“你们说的没错,”谢庄主安抚众人道:“不过北朝前年六镇大乱,去年关陇也跟着乱起来,实乃北伐天赐良机。可是朝廷没钱,只能出此"废铜改铁"的权宜之策。咱们这时候劲要往一处使,以大局为重。”顿一下又道:“至于今年的秋粮,赶明儿我去县里报个蝗灾,看看能不能给大伙儿蠲免一些。”“太好了。”众里正就等他这句话呢,千恩万谢道:“幸亏还有社神保佑,有谢庄主体恤大伙儿,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谢庄主摆摆手,谦虚道:“我们谢家讲的是"如保赤子,唯民其康",这是应该为百姓做的。”“真是仁义啊!”里正们忙附和道。这时谢庄主下意识抻了抻腰,刘里正马上机敏道:“坐会儿?”“也好。”谢庄主点点头。刘里正赶紧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过来,吩咐道:“设座。”几个百姓立即趴在地上,把背挺直。谢庄主便很自然的坐在一个百姓的背上,几个里正也跟着坐下。坐的人理所当然,被坐的也情绪稳定。任元却看得目瞪口呆,舅舅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大家认识一下。”谢庄主命他向众里正行礼,又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前年我姐夫家里遭了瘟,只剩他一根独苗苗。我不忍老母伤心,就接回庄上养着。前阵子又禀明京里本家,给他上了族谱,以后他就是我家阿二了。”众人赶紧问二少爷好,任元一边机械地回礼,一边恍然大悟,怪不得庄上只有大少爷和三少爷,原来二少爷的位置,是给自己预留的。这也太讲究了吧。~~又闲聊了好一会儿,老巫婆终于回来了。谢庄主起身问道:“谈的怎么样?”老巫婆摘下恐怖的面具,露出一张依然很吓人的鸡皮脸,声音尖锐道:“保儿爷说蝗神开价了。”说着伸出枯瘦如鸡爪似的左手,正反一翻道:“五对童男女。”“这么多?”里正们蹙眉道:“之前闹蝗灾的时候,最多只要两对。”“之前是之前,这次来的可是横元帅,领的乃血蝗大军。”巫婆说着摊开右手,露出一只雄壮的蝗虫来,个儿大牙尖血红的眼,看得众人毛骨悚然。“快快收起,别让它把同类招来!”谢庄主赶紧吆喝道。“这种血蝗,不光吃庄稼,连活物都不放过。别说牛啊羊啊,好些人在漫天飞蝗中迷了路,转眼就变成了白骨。”老巫婆一抬手,那蝗虫便振翅而起,朝着谢家庄方向飞去。“明天把孩子送到庙里沐浴斋戒,七天后供奉给蝗神,方可免血蝗之灾!”她不容置疑的宣布道。~~送神到社庙门口,谢庄主长叹一声,吩咐众里正道:“按老规矩来吧。”说完便跟着进了庙。“哎。”里正们点头应下,转身对百姓吆喝道:“都赶紧回村,挨家抽签。”百姓潮水般散去,有孩子的人家皆惶恐不安,气氛压抑极了。任元看得火大,这不就是西门豹遇到的那回事儿吗?只恨自己没有西门豹的权力,没法把这帮王八蛋全都扔河里去。等待舅舅出来的功夫,他阴着脸问一旁的三少爷:“老规矩是什么?”谢科本不想搭理他,但任元的样子太吓人了,便答曰:“抽签。不过放心,你已经超龄了。”顿一下又道:“就算适龄,也绝对不会抽到你的。”“果然有猫腻!”任元闷哼一声,怒气愈盛。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能冲动,更不能让舅舅当众下不来台,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还是先回去跟表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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