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里的药水一点点减少,沈霁的喉头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吞咽动作。
最后一口药水渡完,元定尧没有马上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停着,额头抵着沈霁的额头,嘴唇贴着沈霁的嘴唇。
药水的浓烈苦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黄连与黄柏的焦苦气息,苦得人舌根发麻。
可这苦味却像一根线,将他的思绪拉回五年前。
五年前,在那个荒寂的山洞里,沈霁也是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他心急如焚,无可奈何地将药渡进他口中。
他记得那药也是这般苦,苦得他皱紧了眉。
那时他暗暗发誓。
以后,他再不要这样吻他。
如今五年过去,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般场景。
元定尧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沈霁,他的唇上沾着淡淡的药汁,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唇周的青紫,恍惚间竟好像淡了一丝。
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这里是皇宫,是紫宸殿。
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太医,最齐全的药材。
这里不是五年前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野山洞。
元定尧闭了闭眼,缓缓吐出胸口堵着的浊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苏应淮再次诊脉:“陛下,殿下脉象暂时稳住了,没有恶化的迹象。
只是心脉损伤过重,不是一朝一夕能调养回来的,接下来三天是关键,若是逐渐好转,便是没出大事;若是再恶化……
他没有说下去。
元定尧也没有追问。
殿内的夜灯一盏一盏地点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层层叠叠地铺开,将那些冰冷的器物都染上了一层暖色,可这暖意,却暖不透殿内众人冰凉的心。
元定尧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沈霁的颈部,那一处的皮肤冰凉,带着浓重的药味,还混着沈霁身上独有的清浅香气。
元定尧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沈霁的颈部,那一处的皮肤冰凉,带着浓重的药味,还混着沈霁身上独有的清浅香气。
“你说了会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休息几日就会好,朕信了,你不能骗朕,不能说话不算数。
”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呼吸浅淡,脉搏微弱,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殿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渐渐歇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也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紫宸殿的灯火,在漫漫雪夜里静静亮着。
一灯如豆。
浮生梦
沈霁觉得自己在往下坠。
四周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是沉进了世间最深、最静谧的湖底。
他也不觉得害怕。
甚至久违地感到一种极致的舒适与轻松。
没有心口阵阵钝痛,没有胃腹翻搅痉挛,没有骨缝关节里缠绵不散的酸胀隐痛,也没有喉咙里挥之不去、若隐若现的痒意。
四肢轻飘飘的,仿佛融化在湖水之中,没有重量,没有束缚,没有边界。
他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道细弱的微光从远处透了进来。
那光算不上明亮,只比周围浓稠的黑暗浅了那么一点,灰蒙蒙的,像冬日阴天里,云层缝隙间漏出的惨淡天光。
可它一点点蔓延,一点点靠近,像是有人缓缓掀开了隔绝生死的帘幕。
沈霁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光渐渐漫过来,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再有意识时,他看见了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寝殿。
明黄龙纹、御榻书案、奏折朱笔。
是紫宸殿。
却又不是他朝夕相伴的紫宸殿。
这里的陈设更加清冷肃穆,帷幔是深沉的玄色,周围的烛火昏黄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厚重的檀香味,苦涩又压抑,仿佛有千斤心事沉沉压在殿宇之上,连呼吸都格外滞涩沉重。
沈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朦胧虚幻,半透明的光影,透过身体还能隐约看清地上的砖纹地毯。
他试着抬了抬手,没有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