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镜子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乔伊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与倒影相抵。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像是无声的眼泪。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掉傅寒川深入骨髓的味道

跟画廊请假的消息昨晚就发出去了，乔伊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湿意。她不敢面对林书熠，她怕会继续伤害他，也怕她自己会心软。。。

别墅的厨房宽敞得令人窒息。乔伊机械地往吐司上抹着蓝莓酱，果酱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落地窗外，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那些鲜红的花瓣让她想起上周跟林书熠去主题公园看的花海，心头猛地一阵痛。

"傅夫人，您好，我是傅先生新叫来的管家，我姓张。"管家张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姨，以后叫我乔伊吧"。乔伊勉强得微笑。

"好的，请问要给您准备车吗？"张姨上前，关心的询问。

"不用。"乔伊放下只咬了一口的吐司，"我坐地铁。"然后快速穿上外套，离开了别墅。

地铁车厢里冷气开得太足。乔伊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看着隧道墙壁上闪过的广告灯箱。某个化妆品广告上的模特有着和林书熠相似的丹凤眼，她立刻别过头去。对面座位上，一对学生情侣正在分享同一副耳机，女孩突然笑倒在男孩肩上。乔伊数着还有三站才能下车，指甲在皮质座椅上抠出半月形的白痕。

今天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上弥散开来，乔伊深吸一口气，至少在这里，她不需要应付傅寒川。

307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金属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母亲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窗外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听见声响，母亲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画廊今天不上班？"母亲的声音比昨天又沙哑了些。

乔伊把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从纸袋里取出三支百合。"调休。"她简短地回答，手指抚过洁白的花瓣，上面还沾着水珠。花瓶里的水有些浑浊，昨天的康乃馨已经蔫了，茎部泡得发黄。

"杂志要看吗？"乔伊从包里拿出一本艺术月刊。

母亲接过杂志，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你最近睡得不好？"她突然问道，目光落在乔伊眼下淡淡的青色上。

乔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加班多了点。"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另一本杂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混合着走廊上偶尔传来的推车轱辘声和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影子越拉越长。乔伊看着母亲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杂志滑落在被单上。她轻轻把它拿开，掖了掖被角。母亲的手背上布满了针孔，青紫色的淤血像一幅抽象画。

五点四十九分，乔伊正望着窗外发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傅寒川"三个字让她呼吸一滞。她匆忙起身走到走廊上，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在哪？"男人的声音像他设计的玻璃幕墙一样冷硬。

"医院。"乔伊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他设计的那些玻璃幕墙一样，光滑、冰冷、不容置疑。

乔伊咽了咽口水，喉间突然干涩得发疼。"医院。"她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二十分钟后下楼。"

电话挂断的忙音突兀地响起，乔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回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向病房，母亲睡得正熟，百合花在暮色中静静绽放。

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橡胶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乔伊看了看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像在倒数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又变得刺鼻起来。

回到病房，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了张字条压在花瓶底下。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在母亲额头上轻轻一吻。老人的皮肤有种纸张般的干燥触感，带着淡淡的药味。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乔伊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缓慢地下沉。大厅的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推开门，初夏的风裹挟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乔伊握紧了包带，迈步向那辆车走去，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身后，医院的自动门缓缓关闭，将消毒水的气味、百合的芬芳，以及病房里沉睡的母亲，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回别墅的车上，他将乔伊拉进怀里，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今天没去上班"

“嗯”。乔伊僵硬地靠在他胸前，不敢动弹。车子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