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小枣庄村委会那间砖房里,烟雾快把房顶掀了。
张庆军把烟屁股摁进搪瓷缸,又摸出一根烟,拿火柴连划两下都没点着。
周大柱赶紧上前,弓着腰。
四十来岁,小枣庄村长。
“书记,我这有。”
他掏出火柴盒,抽出一根,“嚓”
地划燃,拢住火苗凑过去帮张庆军点上烟。
“大柱,你说说你这办的什么事儿?”
张庆军吸了一口烟,嗓子眼发干。
“周大顺那闺女,到底还能不能劝回来?苏县长一会儿就到,我这个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周大柱把烧过的火柴梗丢进墙角簸箕,搓着双手,一脸苦相:
“书记,昨天那么多干部上门做工作都没用,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劝动啊。”
张庆军眼一瞪,脸色沉下来。
周大柱往前凑了半步,咧了咧嘴:
“书记您看我这嘴,都起大泡了!
昨天晚上我还拎着我女婿送的好酒又去了一趟,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
我那个堂弟,就是头死犟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他媳妇更绝,直接往地上一坐撒泼,说我要是再逼她闺女上学,她就喝农药!”
他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张庆军的脸色:“书记,我这个村长……是真尽力了。”
张庆军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发愁眼下这个局面。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余男,语气带着愁闷:
“你说说这事儿闹的!
就一桩村里娃娃上学的小事,闹得县长亲自下乡。
平白无故落了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余男起身推开窗户,屋外的风灌进来,吹散满屋烟味。
她是六合镇副书记,今天是被张庆军特意喊过来的。
“张书记,周村长。
这屋里都快看不见人了。”
张庆军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试探:“余书记,你以前在苏县长身边待过,你觉得苏县长这次下来,到底是冲着我们镇里来,还是冲着那姑娘来的?”
余男立在窗边,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张书记,苏县长是什么人,我跟她四年,最清楚。
她要是想追责,昨天她电话就打到您办公室了,用不着专门跑一趟。
她下来,是来破题的。
您别先把自己摆到挨批的位置上。”
张庆军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放不下心:
“话是这么说,可周大顺那一家子油盐不进,万一苏县长来了也碰一鼻子灰……”
一旁站着的周大柱搓着两只粗糙手掌,连忙搭了腔:
“那就更怪不了我们了。
县长亲自上门劝说都没用,那上边自然也晓得,不是咱们办事不出力。”
张庆军脸上立刻沉下来,假意训斥道:
“大柱,你说话别不着调!
咱们做基层工作,哪能抱着这种想法。
该做的工作,半点都不能松懈。”
话虽说得严厉,可语气里并没有真的动怒。
余男立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分明,张庆军嘴上批评,心底其实是认同周大柱这番话的。
她淡淡开口:
“周家守着老观念,不是谁两三回就能扭转过来的。
客观难度摆在这儿。”
余男心里其实是相信苏蓝的。
共事许久,她见识过苏蓝处理各类烂摊子的章法。
心里隐隐觉得这趟未必会毫无收获。
张庆军听完,吐出一个烟圈: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终究,还是让人心里犯嘀咕。”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张庆军“噌”
地站起来,把烟掐了,手在衣服上蹭了两把。
周大柱也跟着起身。
余男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来了。”
两辆吉普车碾着村口那条土路开进来,停在小枣庄村委会门口。
马驹最先跳下车,快步绕到车身侧面,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蓝率先跨下车,一身朴素的干部外衣。
后头跟着分管教育的李长青,教育局方梅夹着个厚本子,县妇联主任吴玉芳拎着一兜材料,马驹背着个帆布包殿后。
张庆军和余男已经等在门口,迎上去。
“苏县长,李县长。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苏蓝目光扫过村口的几个人,微微颔首。
“不用搞得这么拘谨。
今天过来,不是听工作汇报,也不是来查工作。
走,我们到周大顺家里去看一看。”
一行人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两边是土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