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刘德明――镇级。正在用行政资源封堵他的经济来源和法律途径。同时通过联名投诉给赵铁柱施压。他的弱点是刘德财――弟弟进去了,他急。
马文龙――县级。暂时没有直接露面,但派了唐坤来。说明他不打算用“文”的手段。
三层套着三层。
秦牧睁开眼。
他不急。该急的不是他。
――
第二天中午。
秦牧在镇上转了一上午,没找到任何愿意雇他的店铺。刘德明的封锁令执行得很彻底――但凡跟镇政府有一点关系的生意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在路边买了两个馒头,靠着一棵梧桐树啃。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
驾驶座上是昨天跟踪他的那个寸头刀疤脸。后排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光头,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穿一件灰色polo衫,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粗大的金戒指。
他下了车,站在秦牧面前。
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身上有一种秦牧很熟悉的东西――杀气不重,但攻击性很强。当过兵,但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
唐坤。
“秦牧?”唐坤的声音不大,带着笑,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秦牧咬了口馒头,没抬头。
唐坤也不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秦牧没接。
唐坤把烟放回去,自己也没点。他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秦牧一遍。
“听说你当过兵?”
“嗯。”
“巧了,我也当过。侦察营,干了三年。”唐坤蹲下来,跟秦牧平视,“兄弟,当过兵的人,我都敬三分。所以今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秦牧嚼着馒头,看了他一眼。
唐坤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直接放在秦牧脚边。
“五万块。你妈的工伤赔偿,刘老板那边已经认了。这五万是赔偿金加营养费。你拿了钱,带你妈去大医院再看看,把腿养好。咱们这事就算翻篇了。”
秦牧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五万。比刘德明出的五千翻了十倍。
看来马文龙给唐坤定了调子――先礼后兵。
“赔偿是赔偿,翻篇是什么意思?”秦牧问。
唐坤笑了笑:“意思很简单。刘老板那边的案子,你撤了。赵建国那边宅基地的事,镇上会给你重新安排一块。你安安心心过日子,以后在柳河镇,没人敢欺负你。我唐坤保你。”
秦牧站起来。
他比唐坤高出大半个头。
“你保我?”
唐坤仰着脸看他,笑容不变:“在青云县,我说保谁,没人敢动。”
秦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信封,又看了看唐坤。
“刘德财的工地上不止我妈一个受伤的。张全德,断了三根肋骨。老周,腰伤到现在下不了床。还有七八个人,大大小小的伤,一分钱没赔。这些人怎么算?”
唐坤的笑容淡了一点。
“兄弟,你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了。别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秦牧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掂了掂。
然后原封不动地塞回唐坤手里。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秦牧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赔偿按法律来,该多少是多少。不是五万,不是五千,是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判。每一个受害人,一个都不能少。”
唐坤接住信封,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秦牧看了几秒,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
“兄弟,我给你脸了。”唐坤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拉家常的腔调,“五万块钱,在这个镇上能买两条命。你不要?”
秦牧转过身,走向他的电动车。
“最后问你一次。”唐坤在身后说。
秦牧跨上电动车,拧了一下把手。
唐坤的声音追上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
“秦牧,你当过兵,我也当过兵。当兵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枪打出头鸟。你这个头,出得太高了。”
秦牧头也没回。
电动车嗡嗡地驶上了土路,越开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