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月信向来准,身子骨也结实。\"母亲答得干脆利落,手里捻着的佛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舅舅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若能得圣上垂青,怀上龙嗣,咱们沈家便多了一道护身符。\"
他说着,袖口上镶的貂毛在紫檀木桌面上来回摩挲,烛火映得他那身云锦袍子流光溢彩,却让云晴脊背生寒。
\"得让她与慕容白断了往来。\"舅舅屈指叩了叩桌面,震得青瓷茶盏叮当作响,\"既蒙圣眷,这桩婚事自当暂且搁下。\"
云晴只觉心口一窒,连呼吸都凝滞了。他们竟当着她的面,三两语就要拆散她的姻缘?她与慕容白在月老祠前歃血为盟,即便暂时无嗣,那也是月老牵的红线。云晴死死攥住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些人凭什么断她姻缘?
“我不……”云晴刚要说话。
云英悄悄拧了拧她的衣袖,\"噤声。\"姐姐附耳低语,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去与慕容白说。\"父亲说。
沈小炎握住云晴冰凉的手:\"若得龙种,必要让圣上明白这是天家血脉,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这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女儿不愿入宫为妃。\"云晴声音细若蚊呐,垂眸盯着案上那方端砚里未干的墨迹。
\"这事由不得你。\"沈小炎摇摇头。
\"我宁死不从!\"云晴猛地攥紧小炎的手,抬眼直视舅舅。但见他那双鹰目如炬,在烛光下泛着寒光,活似祠堂里供奉的那尊青铜睚眦,分毫不差地锁定了猎物。
\"恕女儿直,皇后娘娘贤德无双,女儿敬之爱之,岂能行此悖逆之事?女儿既已与夫君结发为盟,自当从一而终。圣上虽贵为天子,但是你也不能让我对吧,我不能那样做。\"云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舅舅垂眸不语,手中把玩的和田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如此贞烈,倒叫老夫为难了。\"舅舅忽而仰首,似在对梁上雕花自语。
\"让我来劝吧,\"云英上前半步,裙裾上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做姐姐的定当细细开导妹妹。\"
\"你年纪尚轻,如何当得起这教导之责?\"舅舅捻须摇头。
云英不疾不徐地福了一礼,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纹丝不动:\"云英虽年幼,却也在天朝上国耳濡目染多年。该见的世面见过,不该见的也略知一二。眼下这般情形,云英晓得该如何周旋。\"
舅舅沉吟片刻,手中茶盖轻叩杯沿:\"莫要把那些挑逗轻浮的手段学得太精。\"
云英低眉顺眼,活似一幅工笔仕女图:\"舅舅多虑了。\"
云晴猛地直起身子,想要甩开云英:\"何须姐姐教导?我自有主张!\"
明明她才是今日议事的主角,此刻却仿佛成了局外人。云英三两语便夺去了众人对云晴的注意。
\"小炎,你素来知晓圣上喜好。\"舅舅转向另一侧,\"务必让你妹妹常在御前走动,保证她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纷纷颔首,厅内一时只闻更漏声声。最后还是父亲打破沉默:\"慕容家那边,老夫亲自去说。他那父亲是个明白人\"
舅舅目光在云英与小炎身上逡巡,二人一左一右立在云晴身侧,不似姊妹,倒像两尊镇守的门神。
\"你二人需尽心辅佐。\"舅舅忽然正色,手中麈尾重重一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但凡能得圣心者,务必倾囊相授。我们都指着在你们俩的帮助下让云晴上圣上的床。记住,此事成则光耀门楣,败便是满盘皆输。\"
云晴踏入厢房时,满目狼藉刺痛了她的眼。贴身丫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妆奁,绫罗绸缎散落满榻,狐裘大氅斜搭在黄花梨圈椅上,妆匣里的珠钗玉簪零落四散。
她的夫君就立在这片狼藉中央,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
\"晴儿,好风凭借力,送卿上青云,此去愿前程似锦。\"慕容白喉头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这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举子,本是闺阁少女们争相掷果的翩翩公子。
云晴恍惚想着,若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让他们结为连理,又因皇命难违被迫分离,他们本该是琴瑟和鸣的一对璧人。
\"夫君,是晴儿对不住你\"云晴绞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族命难违,我必须听从我舅舅和父亲的安排,还望体谅。\"
\"我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苦笑着拾起地上的一支金步摇,指尖抚过摇曳的珍珠流苏,\"君命如天,父命如山,你我缘分已尽\"话音戛然而止,那支步摇在他掌心碎成两截

